顧不上看賀存瑁徹底陰下來的大黑臉,杜青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了酒鋪門。酒鋪的小二搭眼睛瞧著還有一個人擱那裏坐著呢,也就沒去管她。
要說杜青,一開始的確是準備回家拿錢來著,畢竟人家賀百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如今徐七爺去了冀州府公幹,稽查司凡事都以賀存瑁為主。她一個小小校尉,怎麽敢不管那位大哥的飯呢?
然而萬事都有例外。
就在回家的半路上,巷子胡同裏頭,杜青遇見了兩個老熟人,正在合力暴揍另一個老熟人——
打人的那倆貨非是旁人,正是牛典史家的寶貝兒子小胖牛更衣,和袁牢頭的大冤種兒子傻大個袁平!
被打的那廝她也熟,那不是清河縣有名的富戶江伯年家唯一的妾生老兒子:江耀祖嘛!
一看是江耀祖,本來還打算嗬止那倆貨的暴力行為呢,杜青頓時就不樂意管了。
江耀祖他老爹,是清河縣有名的大勢利眼。對著苗知縣和文縣尉等,他是各種花樣的阿諛奉承巴結討好年節大禮不斷,對其他低級胥吏則是區別對待了。
哪個有背景勢力的,他就特別親熱稱兄道弟經常請吃飯;對沒勢力的普通小吏,則麵無表情冷淡對待;對待普通百姓,他便幹脆將那大胖臉一仰,鼻孔衝著天仰麵走過去,裝看不見。
勢利眼也罷了,江伯年最不該的卻是發現文縣尉不待見杜家後,立馬跟緊主子,各種跟杜昭過不去了。不是明著幫主子給杜昭使絆子,就是背後散布謠言惡心杜家,狗腿子當的那叫一個盡心盡力!
可能壞事做得多了,急著要兒子的江伯年眼看就要年過四旬,妻妾加起來娶了五六個,愣是生了一堆閨女,就偏偏生不出半個小子!
後來他請高人來看了風水,又算命看相,折騰了大半年又娶了房據說有“宜男之相”的鄉下女子,終於生下來了——
江耀祖這個小狗腿子。
如果世上的狗也分等級,那麽江伯年絕對排得上倒數第一,屬於是最齷齪低端,也最上不了台麵的那種狗腿子。
別看它視若主子的文縣尉去哪兒都不屑於帶它,它卻忠心之極,碰見有人,叫的比主子自家帶的狗都厲害!
所以杜青就覺得吧,讓江耀祖挨頓打,這事兒也挺好的。
眼看那邊都打得差不多了,她這才整理下衣冠假惺惺的走過去出現在揍人現場,虛偽的勸道:“你們怎麽可以打人呢?這是不對的。遇上讓你們生氣的人,咱們也可以講講道理嘛!”
說是勸人,可那表情怎麽看怎麽幸災樂禍,甚是不懷好意!
牛更衣和袁平轉頭猛然瞅見杜青,先是一愣,接著就興奮的大叫起來,撲上去便要摟住她抒發一下深厚的兄弟情誼。
“滾你娘的,給小爺爬!”杜青嫌棄的飛起一腳作勢要踹,倆人這才硬生生止住了激動的心情,一個笑得合不攏嘴:“青子,你回來啦!”
另一個上下打量,欣慰的說道:“青子,咱早就覺得你不像個娘們兒,不想出去了這一趟,你終於變成爺們兒啦!不過也更俊了!”
牛更衣聞聽,差點笑掉下巴。
“……”杜青強忍住想拔刀的欲望,咬牙切齒的假笑道:“袁平呐。”
“哎!”傻大個兒應道。
“今天頭頂上的太陽你瞧見了吧?”
“瞧見了。”袁平老老實實的回答。
“很好。如果明天還想繼續看到,從現在開始,小爺奉勸你最好不要再講話!”杜青語氣柔和的說道,麵目卻逐漸開始變得猙獰起來。
“為啥……啊!”袁平還沒反應過來,腦袋被牛小胖敲了,立刻乖乖閉上嘴巴。
杜青又一指地上,說道:“這家夥反正打也打了,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躺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江耀祖聞言,差點感動出眼淚花花。他連連點頭,讚同的不能再讚同了!
“也行,既然青子你都說了。”牛更衣答應著,叫袁平:“大個子,你氣力大,負責把那小子丟出去吧!”
那邊袁平正準備動手,這邊杜青無意中問了一句:“這次又是為什麽打他?”
“哦。”牛更衣說道:“還不是因為縣裏出的那樁盜竊貨物的案子,他爹江伯年那老賊,偏攛掇苗知縣把案子壓到了你爹頭上,文縣尉還趁機限你爹五天內結案!”
地上的江耀祖哭唧唧的說道:“我爹幹的事,又不能賴我,你們打我做什麽?”
“你當時笑了!”
袁平一句話指出重點。
杜青頓時大怒,擼起袖子大步流星過來:“混蛋,該打!”
說完,她馬上推開袁平就揮起拳頭撲上去,一頓老拳雨點般落在了江耀祖頭上身上狠揍,打得他鬼哭狼嚎慘叫不已!
旁邊的牛更衣和袁平對視一眼,都不忍的別過頭去,心說話——這,打得也太慘了點兒吧?
這頓胖揍,揍到後來牛更衣和袁平都看不過去了,一起過來拉胳膊勸架:“青子,這家夥反正你打也打了,不如今天就這樣算了吧?”
杜青又踹了兩腳,這才氣喘籲籲的擦把擦汗:“娘的,累死小爺了!”
說完一指江耀祖:“回去告訴你爹那老王八蛋,讓他小心多行不義必自斃!”
說完氣呼呼坐路邊休息去了。袁平拎著哭得眼淚鼻涕糊一臉的江耀祖,大步走出去丟胡同外頭去了,這頭牛更衣皺起眉頭說道:“這小王八蛋,回去肯定跟老王八蛋告狀,然後文縣尉那老賤人肯定也會知道了!”
“怕什麽!”
杜青冷哼一聲,掀起衣服拿出腰牌給兩人瞧:“瞧瞧這是什麽?小爺如今可是堂堂北鎮撫司的校尉官了,我怕他?”
二人大吃一驚,眼睛瞪成了牛蛋大!
“給你倆開開眼,長點見識!”杜青正得意非凡,就聽袁平咋咋呼呼起來:“青子,原來他們那裏娘們兒也能當錦衣衛了?”
……
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杜青終於按捺不住,跳起來大吼一聲:“看小爺的無敵神腿!”飛起一腳,成功將袁平踹翻在地!
三人打鬧了一會兒,牛更衣問道:“青子,你這次回來幾天?是你獨自個兒,還是有同行的人?”
他不問還好,一聽見他問,杜青這才想起回家拿錢的事來。她拍著腦袋著急了:“哎呀不好!”
賀小賤人還在酒鋪子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