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公公一聲令下,立即便有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撲進了屋子,不由分說就架出了杜青,拖到汪督公麵前!

汪直定睛一看,他認得,竟還是個熟人兒!這不是徽州府遇見的那個挺有性格的小丫頭麽?如今瞧著似乎白淨了幾分,這女人如今皮膚一白,眉眼瞧著也更加清秀有味道了!

他對這丫頭印象不錯,於是便打算叫手下將人放開。不料還沒等他開口呢,那頭賀存瑁已經從裏麵大步走了出來,麵無表情的對汪直拱了拱手,客氣的說道:

“卑職見過汪大人!這人乃是卑職的屬下,她年少不懂事,衝撞了汪大人。還請大人看在卑職的份上,寬恕她一次罷!”

汪直看了看他,這人他也認得。老熟人兒了。這不是北鎮撫司的稽查百戶賀四麽?京城賀家行四的小公子!

他再瞧瞧杜青,眼睛在他二人身上打了幾個來回,耐人尋味的笑了起來:

“哦!這麽快就傍上賀府了?行啊杜青,敢作敢為,真有你的!本官早就看出來你不是那種尋常丫頭了!”

這話一說出來,滿場皆是一驚!

那些簇擁著汪督公的西廠錦衣衛們,本以為這是個皮相嬌嫩些的小廝,原來竟然是個秀氣的丫頭麽?!

賀存瑁也是一驚。汪直何等身份,原來他卻竟然認得杜青?!頓時,百戶大人心念急轉,思緒萬千。

兩個錦衣衛已放開了杜青,垂手立於一旁待命。她規規矩矩對著汪大人做了個揖:“小的見過汪大人!您老人家身體瞧著還是那麽壯實!”

前半句還像樣,後半句又開始了自我發揮。在場眾人都是聽得眼皮直跳,心說話這丫頭怕不是作死罷?

汪直卻沒計較她的失禮,早知道她就不是個懂禮數的粗人。他冷哼了一聲:“少跟本官來這套!我看你上次一門心思的說要走,其實根本不是為了李子翩,而是為了這姓賀的罷!”

他脾性本就偏激,此刻瞧著賀存瑁那般俊美出眾的容貌,一心認定杜青必定是被賀存瑁皮相所迷,頓時說不出的酸意直湧上來,說話的語氣裏也不由得帶了幾分冷嘲和譏諷的意味。

這卻從何說起?杜青被他說愣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裝什麽裝?”汪直冷笑道:“姓賀的這小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皮相好!像你這種無知的蠢丫頭,被他皮囊迷惑也很尋常。你這種膚淺的女人,本官見得多了!”

賀存瑁卻越聽越是驚訝,來不及計較汪督公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惡意,滿心隻想著剛才咂摸出的味兒來,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杜青——

啊——原來,這丫頭說她瞧中的那個男人,竟然是李千戶麽?!

所以她到底知不知道李子翩是什麽樣的人?居然看上了他……賀存瑁哭笑不得!

不得不說這丫頭,有個好膽呐!

杜青很無奈的垂著頭:“汪大人,小的真是沒有!這不是前兩天小的回鄉探親,正好賀百戶也有事順路。我跟您起誓,我們之間真的不是您說的那樣!”

汪直見她賭咒發誓,心裏這才稍微舒服了點,卻仍然冷哼一聲說道:“你跟姓賀的有什麽關係與本官何幹,你在這兒心虛亂解釋什麽?”

隨即嫌惡的掃了她一眼:“哼,一副蠢相!還不趕緊給本官讓開?”

莫名被嫌棄,杜青挺無語的。

她訕訕的退開一旁,隻見汪督公昂首挺胸從她麵前邁步走了過去,那眼梢看也不再多看她一眼。

手下錦衣衛趕緊吩咐驛丞出來伺候,準備打掃房間和熱水吃食。汪直素來喜奢,哪怕在這個破舊驛站也不例外,指名叫了一堆食材的名字。

驛丞就有些為難。這群老爺們來的突然,驛站本來就窮,這又是雞鴨魚肉又是燕窩的,半夜他一個小窮官兒,哪裏搜尋那些玩意兒去?!

隻好把驛站的雜役全叫出來,去附近村舍拿銀子盡量采買,好不容易才買了些雞鴨肉蛋回來,先是告罪,完了趕著給老爺們做了幾桌豐盛的酒菜。

賀存瑁和杜青在自己的飯桌前對坐。百戶大人似笑非笑的挑眉看她:“小青子,真沒想到呐!不如且說說看,你都對本官隱瞞了多少呢?”

杜青知道瞞不過去了,隻好坦白了自己在徽州安平縣時被汪直救過的那一次,還在他的別院養過幾天傷的事情。

賀存瑁摸了摸下巴:“汪直為什麽會救你?這位汪督公可不是什麽樂善好施的大善人,沒有別的原因,你這很難說得通呐!”

杜青煩不勝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懟他道:“那我怎麽會知道?您要是問這個,那該直接去問汪大人才是。卑職這會兒可是餓的很,還沒吃上一口飯呢!”

正說著,忽然外麵有一名錦衣衛來敲門,先是極客氣的對賀存瑁施了一禮,然後對杜青說道:“杜校尉,汪大人請你過去一同用飯。”

嗬嗬!賀存瑁立刻麵露譏笑之色。

杜青腦仁兒都疼了,急忙推辭道:“不敢叨擾汪大人,還請小哥回稟一聲,就說小的已經吃過飯了。”

那錦衣衛便拱了拱手走了。

不過片刻,隔壁院子裏便傳來汪直陰陽怪氣的說話聲:“哼!那個丫頭就是好色,都被姓賀的皮相迷暈頭了,當然不會出來見了!”

聲音很大,一聽就是故意說給這邊聽的。

杜青簡直要給汪直擠兌的無語哽咽了!

話說汪大人這是有多記恨她,那時候她為了盡快脫身而隨口編的一個理由,現在倒成了他汪大人惡心自己的把柄了。

賀存瑁卻仿佛充耳不聞。他慢條斯理的將碗裏最後一粒米扒進嘴裏,拿繡著雲紋的蠶絲帕子優雅的擦了擦嘴巴,才對坐立不安的杜青笑了笑,說道:

“杜校尉呐。”

“不如先讓我來猜一猜。之前在院子裏聽你說過的那個你心儀的男人,恐怕沒有別人,就是咱們理刑司的李子翩,李副千戶吧?”

說罷, 他好整以暇的等著看杜青的反應,唇角勾起一絲令人著惱的笑意。

杜青聞聽,拿筷子的手便不禁一個機靈,筷子登時不受控製的落了地!

這件事一直深深埋在她心底,從來不曾說出口。賀存瑁這家夥,他為什麽這樣狗,竟然一下子就給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