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沒傷害過你的什麽阿姊,我也根本不認識那女人啊!”杜青將心一橫,大聲的反駁著,同時將頭扭開,手腳並用打算掙脫。
“說謊!”
不料汪直看似瘦弱,氣力倒挺大,杜青居然一下子沒掙脫開他。緊接著,那張討厭的、溫熱的嘴唇竟然又貼到了她的右耳處,慵懶的帶著鼻音說道:
“安平縣那天夜裏,不是你和姓李的一起,設下圈套傷到了本官的阿姊,還有她的師兄,幾乎把人打成了半殘?”
耳畔的熱氣激得她身體有點顫抖,然而腦海卻猛地一片清明,杜青恍然大悟道:“原來你說的是那兩個北元人!”
“放肆!什麽北元人,他們都是原籍魏縣的大明百姓!”汪直猛然鬆開了她,滿麵寒霜的斥責道:
“所以這就是李子翩在北鎮撫司教給你的本事?滿口胡言、栽贓陷害、指鹿為馬?!”
他越說口氣越是嚴厲,聲音震得杜青耳朵都疼了。那些隨從的錦衣衛們早就唬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喘氣粗了被汪公公怪責。
什麽?!
竟然汙蔑她的千戶大人!杜青給氣得忘了害怕,騰地立起了烏黑的眼眸,含著怒氣看向冷厲的汪督公:“汪大人!您說這話,恕小的不敢苟同!”
“那女人名叫娜仁,男子叫做赤木,我敢打賭他們根本不是大明百姓!而且他們兩個,幾次三番在北司的幾樁案子裏攪和事情,實在是居心叵測!”
“你說這話,有什麽根據?”
汪直突然打斷了她,冷笑著反問。
眾錦衣衛都暗暗咋舌!被一個丫頭這樣怒懟,小汪大人他竟然沒生氣?這實在是反常且詭異之極!
“證據就是——七殺局!”
突然,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響起!隻見一位俊美絕倫的青年武官牽著兩匹馬,從後院轉了出來。
美人如玉刀如虹,正是近幾年聲名鵲起的北鎮撫司稽查百戶:賀四賀存瑁!
“你在說什麽東西?什麽七殺局!”汪直皺著秀氣的眉頭,陰沉沉含著戾氣的目光緊緊盯在賀存瑁臉上,仿佛要盯出一個窟窿。
“見過汪大人。”
賀存瑁隻意意思思的施了一禮,朗聲說道:“您說的那個女人,她真名叫做娜仁,乃是北元滿都海麾下的一名女戰將!因為貌美加上輕身功夫好,被北元派往我大明做了奸細!”
北司的暗衛已經查明。而西廠主要針對的是文武百官,這一塊從不接觸,是以汪直對此其實並不知情。
“她的那個所謂師兄,也是滿都海麾下的戰將之一,叫做赤木。北鎮撫司馬校尉一案,此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一想到是這個人殺了他的義父,還把黑鍋栽到杜家頭上,賀存瑁就恨不能立刻親手抓住他,碎屍萬段才覺得解恨!
“荒謬!”
汪直厲聲喝道:“住口!本官的阿姊分明姓葛,魏縣人,本官當年給她留下了一枚玉魚兒,便是憑證!”
杜青聽到這裏,幾乎是用可憐的眼神看汪直了。合著您也不認得你的阿姊,單隻憑著一塊玉說話呢?
賀存瑁笑了一下:“根據我們稽查司得到的情報,汪大人您當年的那個姓葛的阿姊……”
他頓了頓:“魏縣人,名叫葛玉洪,對麽?你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早在兩年前,她其實便已死去!”
“很諷刺的是,殺死她的那個真正凶手也不是旁人,正是您現在百般維護的那個冒牌貨心尖尖,那個北元女人:娜仁!”
賀存瑁冷靜的說出殘忍的真相後,不禁吸了口氣!
“……你說什麽?!”
汪直聽明白後,那張俊秀的小臉頓時發了白,袖子裏的手倏地一下握成了拳頭。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們北鎮撫司專門談論過這個案子。其中有個事我們一直弄不太明白,就是那個女人被上刑時,供出來的七殺局。”賀存瑁緩緩說道:
“不過今兒個看見汪大人您的反應,賀某倒是對這三個字有了點新的見解,對他們這七殺局也終於猜到一些了!”
杜青忍不住問:“你猜到了什麽?”
賀存瑁沒有直接回答,卻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此刻天陰的更重了,已經飛起了零星的雪沫子。
“汪大人可知道何謂七殺星?”他忽然發問。
汪直此刻的臉色和天空一樣陰沉。他冷冷的看了賀存瑁一眼,沒說話。
不過賀存瑁也沒指望他回答,自說自話道: “紫微鬥數中有一百零八顆星,但是最重要的隻有十四顆主星,即紫微、天機、太陽、武曲、天同、廉貞、天府、太陰、貪狼、巨門、天相、天梁、七殺、破軍。”
“七殺屬火、金,乃是南鬥第六星,也是將星,遇帝為權。”
“當七殺、貪狼、破軍在命宮的三方四正會照時,就是所謂的殺、破、狼格局。七殺星,破軍星、貪狼星,七殺為攪亂世界之賊;破軍為縱橫天下之將;貪狼為奸險詭詐之士。此三星一旦聚合,天下必將易主,無可逆轉!”
賀存瑁一邊說著,腦海中一邊閃現出教自己這種命相之術的那人。那人不是別個,正是全真教的長澤。
“你東拉西扯這些,到底想說什麽?!”
那邊汪直陷入了沉思,這邊杜青已經忍不住著急出聲了。
“所以——你說的七殺局,指的便是……”須知汪直能以一個小太監從司禮監那種地方掙出頭,憑的就是這份兒過人的聰明伶俐。此刻聽了賀存瑁的分析,他不禁若有所思起來。
賀存瑁頜首:“所以據我推斷,北元人造的這個七殺局,其中的那個陣眼、也就是那顆將星,恐怕便是汪大人您!”
汪直冷哼一聲,接著說下去:“殺人滅口,再冒名頂替葛阿姊找到本官,妄圖拿本官做筏子,扯虎皮當大旗,所以他們才會攪和杜青說的幾樁案子,意圖攪亂我大明內政……”
還有……引發廠衛不和,互相猜忌!這一點汪直沒有說出來,但他聰明無比,自是也同時想到了。隻見他臉色越來越黑,渾身都散發著冰寒的戾氣,薄唇開合狠狠的吐出兩個字來:“做夢!”
急躁的來回踱了幾趟步,汪直猛然停下來側頭問:“賀四!你這個推斷有幾分可靠的把握?”
賀存瑁淡淡一笑,說道:“三分!”
才三分?!
杜青本來挺佩服賀存瑁的,聞言不由得一愣:這廝,莫非是胡說呢?
誰知汪直卻點了點頭道:“三分,足夠了。”
“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