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坐落在一個較清淨的地方,修得很氣派,但是並不過於華貴,隻是淡雅。這一點與襄陽溫府倒是有幾分相似。隻是這個宅院畢竟是一個將軍一個宰相居住的地方,麵積還是很可觀的。
蘇傾先前見過尹府的浮華與西弗門的氣派,對這個府邸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靜靜地隨顧奕清走進去,接受侍者的問好,心想,這地方今後便會成為她“娘家”,不知道這些位高權重的人會不會很難相處,尤其是顧丞相,他會是個怎樣的人呢?蘇傾逐漸有了種醜媳婦怕見公婆的感覺。
可“公婆”還沒見到,就見到了一月未見那個可怕的女人。隻見這家夥在別人的府裏一點寄人籬下的樣子都沒有,凶悍一如往常,此刻正要風風火火地出門就與他們幾個撞上。看見幾人,眼睛一張,下巴一抬,直接忽略蘇傾跟顧奕清,朝著司徒瑾說了一句:“都說了不要你跟著,你來幹什麽?!”
蘇傾分明從顧奕清的臉上看到了一種痛苦,她簡直不敢想象他這些天是怎麽過來的。司徒瑾向尹袖賠著笑臉,她就默默往顧奕清身後躲了躲,卻還是沒有躲過一句:“還有你,你憑什麽跟著他?!”
“我哪有跟著他?是他跟著我好麽?”蘇傾縮了縮身子,“你莫名其妙!”
顧奕清真想直接逃掉算了,這個尹家大小姐的脾氣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這一月之間,幾乎顧府上下所有人都有了見到她就繞行的習慣。也不知道今天哪門子的晦氣,一進門就遇上她。他僵硬地笑了笑,道:“尹姑娘要出去?”心想你趕緊走吧!
司徒瑾就順勢向她身邊湊了湊:“你要去哪裏?我陪你?”
“我去找溫容,”理直氣壯的一句,“不要你陪!”
顧奕清聽見這句話,連忙出言攔她:“現下整個王宮內都是混亂的,文臣皆聚集在那,他有許多事情要安頓,怎麽有時間見你?”
“怎麽沒有時間?”尹袖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他能忙到哪裏去?”
顧奕清深知和她怎麽解釋都沒用,覺得焦頭爛額,又聽見蘇傾在旁邊火上澆油:“他連我都沒時間見,能有時間見你?哼,母夜叉。”
“你說什麽?”尹袖瞪眼,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司徒瑾見狀趕緊去拉她:“她什麽都沒說,你看我們這麽久沒見了,還是……”
“你還護著她?”司徒瑾險些吃個耳光,幸好閃得快。
“有些人別吃飛醋啊,我和你家司徒瑾才沒關係,我有溫容了!”蘇傾看見她那樣子,繼續向顧奕清身後躲,陰陽怪氣地說道,朝著她做了個鬼臉。
尹袖聽見這句“吃醋”,愣了愣,竟沒了話,就怒氣衝衝地瞪著她,說了句:“你!”
“我怎樣?”蘇傾見她被說中,更加猖狂,繼續做鬼臉,“你就是吃醋吃醋吃醋吃醋!”
尹袖抿著嘴唇,惱羞成怒一般,但竟無從辯駁,隻是捏著拳頭看她。司徒瑾雖然嫌蘇傾惹她,但是對那句“吃醋”倒受用極了。此刻他順勢攬住了尹袖肩膀將她從窘迫中解救出來,說了句:“好了,我們不理她,”跟一旁努力忍著笑的顧奕清道了句“見笑”,便帶尹袖隨著侍者先行去尋自己住處。尹袖被氣得不輕,竟真的任他攬著肩膀帶走了。
蘇傾見他們走,心裏全都是戰勝尹袖的成就感,笑得眉眼彎彎。看向顧奕清,發現他也在尹袖被帶走的時候忍不住笑了出來,兩個人一起笑,似乎瞬間就親近了許多。
顧奕清越來越喜歡這個機靈的小丫頭。他真想問問他表弟到底是從哪撿來了這麽個活寶,又想自己得了這麽個妹妹倒也真是件好事。他笑著看她:“這尹大小姐,恐怕隻有你能治得了了。”
“那當然,”蘇傾得意地歪了歪頭,“我才不怕她!”
顧奕清帶著她向客房走,揶揄了一句:“不怕還躲?”
蘇傾咳了咳:“我這是迂回戰術!”惹得顧奕清又一次失笑。
顧奕清笑起來很好看,大概是武將要比其他人都要爽朗些,他看起來很陽光。他是除了溫儀之之外第二個帶給她兄長感覺的男人。蘇傾想,而且因為他沒有溫儀之那般文質彬彬,就顯得更好親近。要是他真的是她哥哥該有多好。
如同他剛才說的,文臣都在王宮中候著,當然丞相也不在府上、他們走在路上閑聊了一會兒,談到顧丞相,顧奕清連連說“不用擔心,老頭子雖然嚴格了些,但是有哥哥護著你,你不用怕!”
蘇傾就覺得很溫暖,走在這個她叫作“哥哥”的人身邊,第一次嚐到有家的滋味。
這個家總體來說是十分完美的,就是結構有點驚人。就拿顧丞相來說,他有五個老婆,連著顧奕清,兒子有四個,女兒呢,則有七個,可是都嫁人了,沒有留在家中的。這些兒女裏麵,隻有顧奕清跟兩個女兒是嫡出,那個傳說中差點嫁給溫容的美人就是兩個女兒中的一個。
顧奕清今年雖然隻有二十六,但是也已經有一個正妻,兩個小妾,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最小的女兒都會打醬油了。蘇傾默默算了一下,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就有了第一個兒子,而這在這個時代是無比正常的事。她不由心裏再次感歎幸好溫容有特殊原因,不然她嫁給他直接就當人家媽了,這便宜撿的……
“想什麽呢?”兩人放好行李,一起吃飯的時候,顧奕清見她走神,便開口問她。
蘇傾聳聳肩,如實答道:“我在想,幸好溫容二十二歲還沒有娶妻,這樣我才能嫁給他啊。”
“哦?”顧奕清揚了揚眉,“怎麽,你挑夫婿還有‘未婚’這個要求?”
這話說的……蘇傾在心裏感歎一句這才是傳說中的時代的差距,轉頭看著他,認真說道:“我愛的人,我不能左右他的過去,但是一定要擁有他的未來。不管他從前有多少個女人,但是有了我之後,就隻能有我一個。”
顧奕清被這話驚了一驚,心想這丫頭也太過霸道,問:“就是因為這個,你才十九歲都未出嫁?”
“才不是!”蘇傾為自己辯解,“在我們那裏男子滿二十二,女子滿二十才可以出嫁,再說,我還在上學,怎麽能嫁人呢?還有,我們那裏,要是男子娶兩個老婆可是會犯法的!”
“你們那裏……”顧奕清糾結地皺起眉頭,“那娶到不合心意的女子,豈不是要悔恨一生?”
“可以離婚呀,”蘇傾攤手,“一拍兩散,大家再重新找嘛。再說,我們那邊也不像這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每一對兒夫妻都是像我跟溫容一樣,先相處,互相喜歡,再結婚。是不是比你們這裏好多了?”
顧奕清根本想象不到她口中的家鄉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隻是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蘇傾見他這樣子,眼睛暗了暗,隨即又抬起頭:“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溫容肯隻要我一個,可是先王不是也一生鍾情於你姑姑?不管怎麽說,我都相信他不會背叛我。”她從來就知道溫容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顧奕清見她這樣堅定的樣子,也隻好笑了笑,道:“但願吧,”他頓了頓,“隻是先王再鍾情姑姑,也還是有個白氏王後?你……你若是當了王妃,也是一樣的。”
是啊,即便她當了丞相的義女,身份也絕不能當得上王後,到時候他會怎麽辦呢?蘇傾有些泄氣地垂下頭。顧奕清見狀,趕忙出言安慰:“算了,這都是將來之事,放到以後再想不遲,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了。”蘇傾勉強笑了笑,安慰自己,一切都會有解決的辦法,無論他是什麽身份,都還是她的溫容。
她想著他從前的信誓旦旦,強自按下了心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