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五月,正是天山雪峰雪蓮開花的時節。
雪山上寒風料峭,萬裏冰封。
萬丈高的懸崖,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
茫茫銀白色之中,一白一青兩條人影在天寒地凍的風雪中緩緩逆行。
李鳳迤換回白衣,也沒有易容,阿舟仍是一襲青衣,玉製麵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容,他緊跟著李鳳迤,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冰冷蝕骨,他擔心李鳳迤未好透的身體無法抵禦如此的寒冷。
但李鳳迤卻從不肯示弱,說什麽隻有雪蓮才能救那個人就不顧一切上山了。
阿舟壓根不清楚他想救的人是誰。
李鳳迤是個怪人,徹頭徹尾的怪人。
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半年來,他愈發看不透此人。
幾年來他一直被魔障困擾,終是下定決心要離開人世,卻被李鳳迤所救,他說他會帶自己回到原來的生活,事實上卻是豁去性命為自己解除魔障,結果他快好了,李鳳迤自己卻連內力也賠了進去,每次以內力壓製魔障之後,就會病好一陣子,而當他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於是乎他隻好舍命陪君子,李鳳迤想去哪兒他就陪著他去哪兒,免得他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小命給玩丟了。
另一方麵,不知為何他還對毒有相當精深的了解,卻從未見他用來殺人,大多是救人,當然還有一些諸如先前酒樓裏的那種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除此之外,李鳳迤喜歡大江南北四處跑,一不注意就溜去集市上亂花錢買一些無用的小玩意兒,這個人有時候滿腹經綸,有時候又像是個從未出過門的鄉下人,瘋起來像個孩童,讓阿舟頭疼不已。
這次更是要不得,來到這種杳無人跡的冰天雪地裏,阿舟看著眼前被大風雪遮蓋的瘦削背影,認命地歎了一口氣。
驀地,就見李鳳迤猛地提氣,腳尖在突出的石塊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飛竄上去,快得根本看不清。
阿舟急忙跟上去。
那是一片高地,就見李鳳迤白色的身影伏在雪地之上拚命咳嗽,大片大片的血在白雪上不斷化開來,血腥味逐漸蔓延開來,但隨即,有一股異常清冽的香氣將血腥味覆蓋,它似混合著冰雪的味道,又像是它本身就散發出冰雪的味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鬱的腥味。
“不要過來。”李鳳迤邊咳邊道,阿舟腳步倏停,因為他很快看見李鳳迤身邊一抹綺麗的暗紅色倏地隱沒,再悄悄探出腦袋來。
那是一條極粗壯的蛇,披著暗紅色的細紋,吐著猩紅的舌頭,護著寒風中那朵潔白的雪蓮。
花葉含著雪色,優雅高貴,在如此寒冷的氣候中,遺世孤立。
蛇看起來凶狠,卻偏是不敢靠近李鳳迤。
“……咳,算你聰明,知道離我遠一點……”李鳳迤拭著嘴角的血跡斷斷續續地說著,“若非你守著雪蓮,我還真想喝一點你的血……我可是凍壞了……”他扶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見他走得踉蹌,阿舟不由上前一步問,“你沒事吧?”
李鳳迤搖搖頭,一步一步朝雪蓮走去。
他的手指不僅已凍僵,而且由於攀山的緣故傷痕累累,溫熱的血流出來也早已結成冰,但蛇依舊嗅到了味道,退得更遠了,但雙目依然眈眈注視眼前這朵雪蓮。
“我不會傷害你,我隻需借這朵雪蓮的花瓣一用。”李鳳迤說著,彎下腰,用幹淨的手輕輕摘下一片雪蓮花瓣,仔細用手帕包好,放入懷中。
從頭至尾,那條蛇都不敢輕舉妄動。
“好了,我們下山吧。”李鳳迤對阿舟道,“從這裏下去,那個人就在山腳下。”
阿舟微一點頭,李鳳迤已率先在前麵帶路。
風雪越來越大,下山比上山更艱難。
冷風刺骨,如刀子切入身體發膚,李鳳迤的手一脫力,不小心滑落,他整個人在山崖間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