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跟在那人身後已有十日之久。
這十日並不輕鬆,雖說婆羅山下偌大的範圍裏本就無人居住,連同原本吳哥王朝的廢墟,但那人一直在尋找食物果腹,除此之外,一旦那人陷入狂躁的情緒裏,雙目就變得血一樣紅,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想殺人,也不知是殺人來食用還是練功,總而言之,這十日李鳳迤不僅努力跟著他,甚至還做了不少次的誘餌,好在他的輕功勉強能夠應付那人的追蹤,隻是連續十日下來,李鳳迤也有些吃不消了,他為不跟丟隻在對方休息的時候才稍作休息,對方吃東西的時候才摘一些樹上的水果吃,當然也有什麽都吃不到的情況,少眠問題不大,練武的人隻要運功一周天,不睡覺都不是問題,饑腸轆轆就顯得不那麽好受了,李鳳迤打定主意,決定試試用食物來誘那怪人,不然長此以往下去,還沒等到那人清醒,自己倒是先餓糊塗了。
這兩日李鳳迤和那人都陷在了婆羅山的深山裏,這自然也是李鳳迤故意的,那人雖說武功霸道,但到底意識不算清楚,摸清了他的行為模式後,李鳳迤就將他往山上引,婆羅山就算陷下去半截,那還是一座山,況且它也僅陷下去了前半截,後山範圍更為廣闊,也更加深邃,李鳳迤便是將那人引至那一片連婆娑教都不曾入駐的深山老林裏,那人也因而變得更為狂躁,因為出不去而狂躁,也因為一個人都抓不到,倒是有好幾頭野獸因他的狂躁而被殺害,卻讓李鳳迤撿了個現成,那是一隻野豹子,趁著夜色想要攻擊怪人,卻被怪人一掌擊殺,李鳳迤托著豹子屍體跟隨怪人,見怪人總算坐下閉目休息的時候,他趁機去到一條溪水邊處理這頭野豹。
不多時,溪邊就傳出滋滋的聲音和熟食的香味來,這一股香味惹得不遠處正在閉目的怪人有了動靜,他睜開了眼睛,動了動鼻子。
十日來,怪人茹毛飲血,根本沒吃過正經食物,他畢竟是人,比起生食來,熟食更能夠打動他的胃,更何況他從前是僧侶,又被封在藏金庫裏將近三十年,即使出了藏金庫,也一直未見清醒,便是連一口熟食都沒能吃到過,這時,怪人被香味吸引,情不自禁循著香味而去,走到溪邊,就見到了香味的來源。
那是用樹枝搭起來的烤架,下麵原本生著的火快要燃盡,而上麵架著的是缺了一條腿的野豹,已經被烤的又香又脆,兀自滋滋著油,邊上空無一人,怪人並未去想為什麽這些東西會在這裏,也不去管是誰放的,他隻知道這是可以吃的食物,而且香的要命。
怪人幾乎是下意識就走到烤架邊上,湊過去聞了聞就大口咬了下去,雖然有些燙,卻讓他發現這果真是比任何之前吃到的東西都要好吃的食物,隨即,他抓起整隻豹子大口大口啃了起來,直到整隻豹子被他啃的幹幹淨淨,隻剩下整整齊齊的再也啃不動的骨頭丟在原地。
怪人吃飽之後怔怔坐在原地,似乎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像是完全失了神,也沒再見到之前那副狂躁的模樣,半晌後,他抱著肚子就這樣睡了過去,悄然無聲的,李鳳迤從樹上飄然落下,在怪人邊上轉了好幾圈,怪人也沒有被驚醒,這讓他忽然覺得,興許用真正的食物可以慢慢使他清醒過來。
他悄悄收拾了溪邊的殘骸,去到距離怪人最安全卻又能注意到他動靜的地方,然後就閉目打起坐來,他必須趁機養精蓄銳,好應付明天的突發狀況。
怪人這一覺睡得很沉,而李鳳迤昨晚吃了一隻豹子腿,再加上一整晚的養精蓄銳總算把精神稍稍養回來了一些,然後他就發現怪人的行為模式似乎有一些輕微的變化。
那怪人不再沒頭沒腦到處衝撞了。
那怪人也不會見到野獸就殺,而是跟野獸對視很久一直到野獸率先走開,他都還沒動手。
那怪人居然掬起清水洗了把臉,然後愣愣地看著水裏照出來的倒影好半晌。
那怪人一整天沒有亂跑,而是走路,正確來說,看起來像是在趕路。
李鳳迤雖然意識到這恐怕是因為正常吃了一餐和睡了一覺,使他清醒了過來的緣故,可在還沒有了解他的變化模式之前,李鳳迤仍是不敢輕舉妄動,他必須要搞清楚,這樣的狀態會保持多久。
果不其然,還不到傍晚,怪人先前的清明之狀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轉換的過程便是在於殺生,隻因林中突然竄出一頭凶狠的野豬,目標對準了怪人,怪人下意識舉掌隔擋,但他掌勁極大,而且掌風銳利的跟一把刀一樣,野豬生生被他一掌斬斷了半截身體,血噴湧而出,濺到了怪人的臉上,怪人的目光頓時就變了,變得猩紅帶有殺氣,然後就感覺他周遭的範圍皆被這股殺氣所籠罩,不僅李鳳迤覺得不寒而栗,連隱藏在暗處的其他獸類也不禁裹足不前,然後慢慢退離危險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