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該如何肯定?難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性?”木成舟蹙起眉來,雖然他沒有說出是什麽樣的可能性,可總覺得沒李鳳迤說得那麽簡單。
“你擔心雪翎的安危?”李鳳迤知道他的意思,沒等木成舟開口就道:“其實我也一樣擔心,但昨天看到被毀的花園我就能肯定了,除了雪翎自己以外,她不可能允許別人碰她的花園,試想若對方的目的是殺人,那麽我們來時看見的應該是屍體,若對方的目的是殺人奪物,那麽屍體何在,奪的又是何物?再進一步想,對方為了奪物才殺人,而殺人之後又要將屍體處理得幹幹淨淨,必定是為了不讓人知道他的身份,回過頭看單純是殺人就成了毫無動機,但棲梧山莊從裏到外最貴重的物品就是花園裏的珍貴花草,和花園底下的棺木,尤其那些棺木的存在,隻有皇室中的人才有可能知曉,且比花草更珍貴,可既然他們的身份已經泄露,又何需如此謹慎處理掉屍體?所以可能性就隻有我剛才說的那一種,雖然我還沒能夠有機會去花園底下確認,不過我的推測應該不會有錯。”
見李鳳迤那麽肯定,木成舟的心倒也是定了,可是沒有君雪翎在,李鳳迤的病情反複得厲害,當天他們在花園裏確認了一遍底下一個棺木都沒有以後,李鳳迤再度發起燒來,當晚就又陷入昏睡,第二天醒後木成舟堅決不再讓他出房門半步,免得被風一吹再病一場。
這場病來勢洶洶,怎麽都不見好,但君雪翎的事拖不得,李鳳迤稍稍好轉一些就提出要去京城,木成舟和荊天獄知道他擔心君雪翎的安危,隻因在花園確認棺木的時候李鳳迤就說過:“雪翎很聰明,她手上掌握著秘密,所以現在皇上還不能把她怎麽樣,但現在尋寶世家隻留下她一個人,我不能讓她出一點意外,所以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把她從皇宮裏帶出來我才能安心。”
李鳳迤的燒幾次退不下去,木成舟和荊天獄都意識到這恐怕跟他體內劇毒也有很大的關係,這世上也隻有君雪翎才最是了解李鳳迤的病情,是以當李鳳迤第二次提出要去京城,木成舟和荊天獄稍稍商量了一下也隻能答應,不過在去京城之前,還要去一趟涼州,隻因皇宮誰都沒闖過,要闖之前必須先弄清楚兩件事,一是君雪翎被關押在何處,二就是皇宮的全圖,缺一不可,而李鳳迤一提涼州,木成舟和荊天獄就知道他是要去那江山風雨樓,為救人,他們隻能再赴涼州,可在那之前,也就是三人離開棲梧山莊的時候,李鳳迤卻突然要兩人幫他一起把山莊燒了。
這讓木成舟和荊天獄一驚,麵麵相覷一陣,問他為什麽要燒,燒了之後君姑娘回來後又要住哪裏?
李鳳迤看著棲梧山莊,卻隻說了一句:“燒了,她就不用再回來了。”
兩人恍然,這地方是曾是給君雪翎守墓用的,李鳳迤這一燒,是將君雪翎所有的桎梏一並燒去,以後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自由自在。
可是,木成舟卻沒能問出來,這畢竟是“棲梧山莊”,“留鳳棲梧”恐怕是君雪翎的本意,這一燒,又將君雪翎的感情置於何地?
他看向李鳳迤,再度一怔,後者臉色蒼白,卻獨留雙頰上燒得異常的兩片緋色,而他神情中卻是帶著絕然的,這抹決然之色,竟讓木成舟看見了當初離開青子吟的自己……
木成舟皺眉,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李鳳迤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可就算不知道,他卻能感受到李鳳迤所背負的絕不會比當初的自己少,當初自己不過背負了最心愛的人的性命,可他呢?到底背負了什麽,才會讓他一次又一次從鬼門關裏掙紮著活下來,每次活了下來,卻偏偏一遇事就又往鬼門關上靠,一次比一次心驚,可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病,看著他毒發。
李鳳迤似是感受到木成舟的視線,撇過頭看著他,淡淡笑道:“你擔心雪翎會怪我?”
木成舟沒有搖頭,卻也沒有點頭。
“放心吧,她懂的。”
李鳳迤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一如往常,可看在木成舟眼裏,卻覺得似是多了幾分薄情,可這薄情,分明是來自他這一身的病痛,木成舟隻得暗自把希望寄托於君雪翎,棲梧山莊燒了無妨,隻要能把李鳳迤醫治好,又何愁不能再添一座棲梧山莊呢?而且到那時,棲梧山莊隻是棲梧山莊,單純至極,再沒有什麽守陵人之說,豈不是更好!
這樣想著,便依了李鳳迤的話,三人動手到處澆了油,最後由李鳳迤點了火。
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很快將整個山莊吞噬在內,三人看了一陣,李鳳迤率先轉過身,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道:“走吧。”
馬車早已備好,由木成舟和荊天獄輪流駕車,火苗躥得老高,似是燒紅了天際,仿佛跟夕陽連成了一片,就見馬車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小點,慢慢消失在一片殘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