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王雨豔一走出臥室就去喊了楚情過來,方才又提到了不該提到的事,卻偏偏躲避不了,王雨豔無端端生出幾分擔心來。

“其實我知道樓主已經很克製了,不然前幾年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可是人的思緒總是最難控製,說不想就不想這種事誰都辦不到,樓主心思藏得深,這回三番兩次發作,我真是擔心……”王雨豔忍不住絮絮叨叨,楚情揉揉發脹的太陽穴,也隻剩下一聲歎息。

跟著他走進院子,王雨豔便回轉了店麵,楚情輕輕推開臥室的房門,見李鳳迤背對著他側臥著,楚情躡足進入,也不打擾,隻徑自坐在一旁守著。

翌日龍鈺瑩一早來到江山風雨樓,她下車前忍不住四處張望,卻因為沒見到想見的人而顯得有些失望,她慢吞吞走進店裏,磨蹭著不開口,東張西望,王雨豔看著她也不催促,不過她知道龍鈺瑩來得不巧,楚情趁一大早李鳳迤還在安睡就已經離開了店,不到晌午不會回來,現在才剛過巳時,龍鈺瑩就算在店裏磨蹭一個時辰估計也見不到楚情歸來。

不過王雨豔還是小看了龍鈺瑩的小姐脾氣,仿佛天上地下唯她獨尊,所有事都得按著她的性子來,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她無論如何都不信,所以她才將龍子齋的下落告知龍鈺瑩,龍鈺瑩就拍了櫃台,盡管也看見了手帕,可她仍是連半個字都不信,不過在這件事上,與其說她是鬧脾氣,不如說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這種情況下王雨豔頂多也隻是同情一下,隻是像現在龍鈺瑩這樣大吵大鬧,嚷著退訂金,說她隻是胡說八道,消息不準確,還問給出這個消息的人是誰等等,還不到一刻鍾,王雨豔僅剩的那一點同情心就被她消磨光了。

“龍姑娘,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是正經開店做生意的人,訂金恕不退還,還剩下四千兩銀子,龍姑娘若是想賒賬,那麽日後貴莊再次上門將連同利息一並算上,結清前任何相關藏龍臥虎莊的生意通通不接,若龍姑娘還是要鬧,那麽我便要報官了。”王雨豔淡淡地道。

對龍鈺瑩而言,父親的死本來就是絕不可能的事,若真的已死,那總要讓她看見屍體吧?現在屍體沒有看見,隻憑一句死於金邊湖塌陷,這豈不是敷衍了事?這樣一句話,卻開價五千兩銀子,說什麽龍鈺瑩都不能接受,手帕是不假,這塊手帕上的刺繡還是她親自繡的,但手帕說明不了什麽,沒有屍體,她絕對不可能相信父親已死這種子虛烏有的事。

“哼!報官就報官,你會報官難道我不會?你訛詐我一千兩銀子,還說什麽正經生意!”龍鈺瑩脾氣一上來,自然什麽都不顧了,她一心認定對方是拿父親的死誆她,再加上她本來就覺得做這種買賣距離“正經之道”十萬八千裏,若不是她真的找不到父親,也不會找上門來,可她卻忘了正是因為她到處都找不到自己的父親,才會來到這裏,但她現在隻是覺得倘若她付了錢,那就是相信了這件事,好端端的她怎麽能相信自己父親死了呢?絕對不能!

“龍姑娘,我可以理解你的立場,所以我現在不收你的銀兩,隻想先請你回去,在這裏大吵大鬧,你的父親也不會出現,如果你不願接受這個結果,那麽便另請高明,若龍姑娘找到了你的父親,我會親自給龍姑娘賠罪,不僅奉還一千兩銀子,還願意另外加上十萬兩黃金。”

情報是李鳳迤給的,王雨豔自是絲毫都不會懷疑,江山風雨樓在這種事上就是有這樣的底氣,不然怎麽可能在江湖上立足那麽多年,若真是扯上報官,她也絕不擔心,既然把店麵開在涼州,那麽該打點的早就打點妥當,鬧事的人雖是不多,總是要以防萬一,像龍鈺瑩這樁買賣的確麻煩,可就算拿不出屍體來,也不是江山風雨樓的問題,江山風雨樓隻賣情報,可從來沒說要提供屍體。

當然,這些話她一開始就說明白了,但龍鈺瑩聽不進,一個勁認定她在騙錢,區區一千兩銀子,王雨豔自是不放在眼裏,問題就在於她若退了這一千兩銀子,破了江山風雨樓的規矩,若再來幾個跟龍鈺瑩一樣的人,那麽生意就不用做下去了。

王雨豔的“十萬兩黃金”倒是讓龍鈺瑩微微一怔,但對方如此篤定,反而讓她心裏有些發抖,隻因人家既然敢開這個口,那麽情報萬一是真,她又該如何?

“龍姑娘,你仔細想一想,與其在這裏跟我繼續糾纏,不如盡快去找你的父親,我可以立下字句,待你尋回父親,我便代表江山風雨樓向龍姑娘賠罪。”見龍鈺瑩不說話,王雨豔又道。

龍鈺瑩聞言,立刻就道:“你不過是一個小小掌櫃,能夠代表整個江山風雨樓嗎?若是要賠罪,請你們樓主自己出麵賠罪如何?”

王雨豔麵色一冷道:“龍姑娘,凡事若是做絕,恐怕沒有任何好處,我王雨豔既然開了口,自然能請到樓主手印,代替江山風雨樓向龍姑娘賠罪,若是龍姑娘執意不肯,那便無需再談,本來江山風雨樓隻出售情報,至於情報內容買方是否接受,從來就不在我們關心的範圍之內。”

她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然不願有任何寰轉餘地,而她從頭到尾都掛著的笑容也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她盯著龍鈺瑩,目光中迸射出絲絲寒意,如刀鋒般冰冷。

龍鈺瑩心頭頓時一寒,她似乎沒想到女掌櫃說翻臉就翻臉,而且竟然還翻得如此徹底,尤其那雙冰寒徹骨的眼神,仿佛此刻自己對她來說已不是客人,而是敵人,更是死敵。

龍鈺瑩勉強定了定心神,她想要再說,卻因為被這雙眼睛盯住而生出一種感覺,仿佛隻要自己下一句說錯,就再也沒有生還的餘地。

“白棋,送客。”王雨豔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對店裏唯一的夥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