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公子一字一句,一五一十,又一板一眼款款道來,要說他對於《千金方》有多執著,雖能從話語中聽出個大概來,可要說他是否計較這其中的得失真假,卻也隻能說毫無蹤跡可尋,他半點不在意就將自己的目的全盤托出,本來是一件令人值得懷疑的事,可他身上有病這件事不像是假,來之前聽忘生提及,若無《千金方》,鳳公子命不長久,對於一個命不久矣的人來說,寶藏倒也的確不稀奇,尤其是鳳公子本人就家財萬貫,那麽寶藏對他來說,確不如對自己來得重要。
再者,陸景生這一出本來就是故意安排,王府中出內奸不是一兩天,他下令全麵徹查也為時已久,之後要做的事越大,身邊的人就要清的越幹淨,確保不會有任何人泄露才行,隻要是王府中的人,幾乎每個人都在麵臨他們壓根不知道的各種試探,這個時候忘生就是非常好的幫手,忘生是自己人,最不可能懷疑的人,他明著甚至不是王府的人,由他在暗中操作,最是讓他放心,隻是包括他自己在內都不會想到,鳳公子居然識破了藏寶圖是假的。
藏寶圖當然是在他的授意之下被偷出去的,之前就換上了假的,陸景生自然是看不出來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那足以以假亂真,所以此時鳳公子這番話,的確令他吃驚不小,隻不過他臉上不動聲色,順著鳳公子的話問道:“說來聽聽,什麽交易?”
“我需要方子,六爺需要寶藏,我幫六爺出力,若尋到寶藏,我也隻要方子,若是六爺還有別的藏寶圖,隻要我活一天,我就可以多幫六爺找一天。”鳳公子的眸子並不因他病慘慘的臉色而顯得黯淡,而是帶著鬱鬱的生機,若隻是看見這雙眼睛,絕不會想到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原來活不久了,六王爺雖然還沒見識過他的能耐,卻也覺得有些可惜。
“對我來說很劃算,那麽對鳳公子你呢?活著就足夠?”六王爺問他。
“當然,還有什麽事比活著更重要?”鳳公子反問:“錢財乃身外之物,父親留給我一大筆錢,我也隻有活下去才能花,難道不是嗎?”
他的話六王爺聽得明白,卻覺得跟自己毫不相幹,雖然誰都會死,但他想做的事還沒做成之前,絕不會允許死亡接近,他自小身在宮中,小心再小心,便清楚隻要握有足夠的權勢,才能足以自保,才能跟死亡拉開距離,甚至掌握他人的生死。
“鳳家就你一個人?”
“家母自小生出生就已不在,家父五年前病故,小生自小帶疾,故家父從不讓小生經商,家父病故前就已收了所有的鋪子,最後留給小生的是一座宅院和一位大夫,要小生用這些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線生機。”也許是從小就有疾病跟著的緣故,他談起生死來要比一般人淡然得多,幾乎聽不出一丁點的沉重,淡淡陳述的語氣,一如他說出自己的名字來那樣:“六爺不必喚什麽‘公子’,叫小生鳳棲便是。”
他語氣平淡,神態卻著實謙遜,可他發亮的眼睛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六王爺沒由來想起一個人曾對他說的話來,那個人說,若是有朝一日你們遇上了,定要小心。
那個人讓他小心的人的名字裏,也有一個“鳳”字。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