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招,長河落日,喝!”邢天意隨口按上招式名,同時左手挽起劍弧,身形急轉,又有藏鳴在手,如有神力,將落日的餘暉劈成兩半,然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練,仿佛開天辟地。

邢天意的身影背著光,衣袍被風吹起,猶如大鵬展翅,自半空中徐徐落下,就見他一落地,便轉身問一旁的暮江城,“暮大哥,你看我這招怎麽樣?”他展開笑顏,夕陽的光輝下,隻覺得少年從眼角到眉梢都充滿了年輕的自信。

一瞬間,暮江城仿佛看見了過去的自己,那時的少年躊躇滿誌,充滿了力量和勇氣,仿佛能戰勝所有未知的敵手。

“父親曾經告訴過我,名劍再好,若遇上無法將它發揮到極致的主人,它也終將被汲汲塵世所掩埋,好的劍的確需要好的劍法配合,但更重要的是用劍之人,隻有那人心中擁有端正的劍意,才能發揮出名劍所蘊含的真正威力。”

“端正的劍意?”

“嗯,我其實並不怎麽明白,隻是一直記得父親對我說過的話,江城,我希望你能將藏鳴發揮到極致,它是我父親最後的遺作,我會將它繼續完成,我不能允許父親最後的作品被世人遺忘,我要讓它成為天下第一的名劍,答應我?”

他麵前的女子眼底滿是執著,而支撐她的一直是對父親的信任和憧憬,他從來都是最懂得她的人,於是便點頭,“我答應你,子吟。”

因為,他亦相信著,相信她能繼承她父親的遺誌,成為一名出色的鑄劍師。

“暮大哥?暮大哥……”

驀地回過神,邢天意的臉放大在自己麵前。

“啊……很好啊,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慢慢來練習吧。”暮江城習慣性地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肩膀道。

“真的嗎?我也覺得剛才那招好像很有氣勢的樣子,可是我總是會忘記自己當時是如何出招的,怎麽會這樣呢?”

“劍隨意動,正是習劍最高的奧義,你很有天賦,所以不用去管表麵的招式,隻需照你心中的劍意出招便是,來,你試試用剛才的感覺攻擊我。”暮江城說罷,後退一步,抬手對邢天意道。

“好!”邢天意最喜歡與人過招,尤其是像暮江城這樣的高手,這樣他才可以全力施為毫無顧忌。

邢天意憑方才的印象再一次使出“長河落日”之招,暮江城木劍當空,一招“枯木生花”隨手施展而出,就見那木劍在暮江城手中竟如同真的開出花來一樣,速度飛快,將邢天意的攻勢阻擋得一幹二淨,邢天意一愣,劍鋒已下意識微轉,連想都沒有想,原本揮斬的利刃直刺“花朵”正中心。

“來得好!”暮江城沉聲道,就見他招式未變,然而那朵花看起來卻像是正在迅速凋謝,一時間木本歸元,中心點忽然消失不見,隻有劍招仍在,邢天意的藏鳴一刺過去竟粘附其上,毫無掙脫之力,邢天意心知此時若不撒手,自己連人帶劍便會被吞噬進招式之中,可他偏生一副強脾氣,迎難而上,藏鳴握得愈發緊,同時撤去大半內力,順水推舟,以順置逆,再揮劍之時,粘力便成助力,邢天意再出招,這時他已然將“長河落日”拆成兩招,一招進,一招退,進退相守,全力阻隔暮江城“枯木生花”之招。

哪知暮江城的“枯木生花”變幻莫測,起手落招之間簡直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邢天意無論進或退,居然都躲不開木劍的攻勢,而所謂的“枯木生花”亦如其名,劍勢走得越快,就越像是一朵花瞬開瞬謝,一朵接著一朵,看起來像極了暮江城正在用手中的那把木劍變戲法一樣,顯得妙不可言。

再觀邢天意,他明顯已感覺到吃力,要不是藏鳴在手,暮江城也並未施以全力,他早已支撐不住,隻因花朵出現得越快,實則是暮江城的劍勢越快,快到隻能見其形,而不能見其勢。

邢天意完全跟不上暮江城的速度,招式被牽著鼻子走,很快便落於下風。

練招不似比武,暮江城點到為止,適時收手,一旁不知何時出現的李鳳迤突然撫掌出聲道,“妙,果然是妙招,起煙於寒灰之上,生華於已枯之木,絕處逢生,好一招‘枯木生花’。”

邢天意卻是不服氣,收劍問,“要如何才能對付此招?”

李鳳迤微微一笑,隨手撿起一根枝條道,“要破解此招,需先掌握它的全貌。”說罷,他左手挽起劍弧,卻仍是邢天意方才那招“長河落日”,暮江城見狀,會意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