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自己過目不忘,也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跟他一樣過目不忘的人,還一帶三,難怪這江山風雨樓總是如神鬼般莫測,本來人員少規模就小,動靜自然小,江湖那麽大,他們低調而隱秘地織了二十多年的情報網,那其中細密和謹慎的程度,可想而知。
無論如何,這機璜樓也真不愧是傑作,讓木成舟和荊天獄大開了一場眼界,他們一直都知道李鳳迤本事不小,他所布置機關也沒少見,這機璜樓顯然又令他們驚訝了一回。
也就在第二天晚上,君雪翎從砂之城回來了,帶來了君麟夜身上的毒去了大半的好消息,於是她一回來就拉著楚情去研究蠱蟲一類的解毒法,連李鳳迤一麵都沒空見,李鳳迤知道後摸摸鼻子,什麽也沒說,倒是拉著王雨豔和白棋商量事情去了。
隻是事情商量出來,兩人的臉色卻不怎麽見好,剛巧被木成舟看見,王雨豔和白棋看他一眼,輕輕歎一口氣,白棋對木成舟微微一點頭就先離開了,剩下王雨豔走過去對木成舟道:“木公子,樓主很快又要離開了,木公子你……”
木成舟一聽也知道王雨豔臉上這副為難的表情是什麽用意了,他於是溫和地道:“放心吧,你們家樓主看似最會明哲保身,但其實也是個會攤事的主,不然我也不會一直白吃白喝厚著臉皮住在這裏。”
木成舟偶爾玩笑,也是在李鳳迤身邊待久了染上的習慣,不過他也隻想讓王雨豔覺得輕鬆一些,李鳳迤要離開,他總歸也還會在一旁保護,要她放心,隻不過王雨豔的眉頭還是擰得緊緊的,欲言又止,最終隻能說了一句把自家樓主拜托給木成舟的話,才擰著眉離開。
荊天獄得知李鳳迤要離開的消息也打定了主意要跟隨,木成舟跟荊天獄隨意聊了幾句,就知道了他的心思,但他們都沒把話說透,荊天獄隻說:“我懷疑當年的一切跟他義父有關,但他卻把所有事都攬上了,認識他那麽久,也差不多能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了。”
木成舟想起王雨豔剛才一直緊皺的眉頭,便道:“他幾次要做的事都危險萬分,雖說能全身而退,總是風險太過,我早就不想過問曾經發生過什麽,過去的終歸過去了,我手上那麽多血腥,還不照樣活得好好的,可反觀他,總覺得過去的事一直如影隨形,他勸我放下,其實最放不下的人是他自己才對。”這些話木成舟不用跟李鳳迤說,隻因為他知道李鳳迤從來都是心如明鏡的人,可心如明鏡又如何,還不是被過去的陰影糾纏不休?
荊天獄怎麽會不知道木成舟話中有話,他淡淡道:“我自己的仇無妨,但婆娑教教眾的仇,仍是我的責任。”
木成舟輕輕歎了一口氣,從再活過來一次開始,他對很多事都看淡了,卻又因為退到了旁觀者的角度而更加看清楚江湖的這些紛擾,原本他以為李鳳迤是遠離這些紛擾的人,見識過機璜樓就知道他才是被卷得最深的人,當年他及時救下荊天獄和自己,自然也是情報太過及時的功勞,也不知這回李鳳迤要離開,是打算去做什麽。
縱然楚情和君雪翎再是憂心,到了李鳳迤真想離開的時候,也阻止不得,他和君雪翎隻能連夜趕製了一些藥讓李鳳迤帶在身上,最後楚情又忍不住要問李鳳迤上哪兒,李鳳迤卻仍是笑笑什麽都沒說,隻不過他的笑容讓楚情覺得有些心悸,他記得多年前自己去采藥,李鳳迤也擺出了這樣的笑臉,要他盡管去,他現在回過神來,就知道原來李鳳迤什麽都知道,那一個月段應樓日日送的藥中摻了毒,他不會想不到,他想李鳳迤恐怕也知道自己走不了,但他還是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一試再試,一直試到絕望為止,又或是,一直為了那個人把他的底線一放再放,等最後這條命都要送上了,才算是真的死了心,認了命。
現在他又在李鳳迤臉上看見了一模一樣的笑容,頓時心下驚惶不已。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也沒瞞過李鳳迤,李鳳迤沉默地拍拍楚情的肩膀,對楚情和君雪翎道:“事情結束,我就來找你們,距離三年之期也不遠了,有些事,你們阻止不了我,但我這條命,最終還是要靠你們而活。”
這話說得令兩人心中一怔,回過神來又是一驚,但李鳳迤最終還是沒把話說透,但隱約之中,楚情和君雪翎覺得有風雨欲來之勢,可到底是什麽,在場的除了李鳳迤之外,無人能知曉。
“該來的,總是要來……”
楚情苦笑著喃喃地道。
就跟上次一樣,他那次無法阻止,這次,恐怕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