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我把唐門、婆娑教、藏劍山莊等相關的事,都說給他們聽了。”李鳳迤微微彎下腰,在段應樓耳邊低聲道,不過他的聲音仍然傳入了眾人的耳朵裏。

所有人看著他們都有些愣愣的,似乎不知道他們演的是哪一出,按說被囚禁了七年的前樓主,見到如今的樓主,自己的義子的時候,尤其在江山風雨樓過去的黑幕被現任樓主捅了個底朝天之後,沒理由一點也不發怒,更連半點恨意也沒有的樣子,心平氣和得仿佛他們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一對父子,他甚至淡淡“嗯”了一聲道:“你肯放我出來,便是把這些事都說了。”

他毫無意外,也知道李鳳迤願意把他放出來的最終目的。

“義父,我知道你絕不會原諒我,但我若不這麽做,根本沒辦法活下去,不過現在我知道了,我這麽做了,原來也沒有辦法好好活下去,終歸,是我背叛了您,辜負了您。”這句話,李鳳迤沒有用內力,隻是在段應樓耳邊低低地道,可就算他沒有用內力,卻也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氣,就算是過去了整整七年的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找回那顆不會疼痛的心,他不能原諒義父,也不能原諒自己,好像他無論怎麽做,其實都是錯。

他站在段應樓的身後,不去看段應樓的表情,也就用不著猜測他的心思,但他看著段應樓的背影,眸色深深沉沉,晦暗得無與倫比。

“段某人好久不在江湖露麵,不料一來就是公審,一時麵對眾多江湖俠士,失禮之處,還請諸位多多擔待。”

段應樓嗓音語調過分和氣,笑容也是一派淡然,他口中的“公審”聽來一點分量也沒有,可偏又挑不出什麽刺來,隻是聽在人耳裏,有種他完全沒把這種場麵放在眼裏的感覺,連著那“江湖俠士”四個字,也憑空多出了幾分諷刺的味道來。

這種怪異的感覺揮之不去,這又讓段應樓先前給人的第一印象稍稍變了變,隻覺得這裏麵多了一絲狡猾和深謀之感,不過理所當然,能幹出那種事,舉手就滅掉一個門派的人,哪會真如他外表看起來那樣和淡無欺?

“段施主既已知曉今日是公審,那麽方才李施主所說的那幾件事,段施主有何辯解之詞?”無寂問。

“沒有,他說的話,段某人半點都不想辯解。”段應樓道。

李鳳迤聽了,身形微微一震,隻一聲不吭,然後深深垂下了眸。

“段施主可知不辯解,會如何?”

“為害江湖之人,經過武林公審,送麒麟窟受刑。”段應樓淡淡道。

這是公審定罪之後對待罪人的刑罰,若不送少林,那麽有本事抓人的門派早就動用了私刑,可是一旦送上少林,就有了這不算成文卻又是既定的規矩,罪證確鑿或是認罪,那就送麒麟窟受刑,反之,以三年之期為限,由少林寺出麵調查,並將人囚禁於少林寺內,而今段應樓一旦認罪,那麽理所當然是送去麒麟窟,至於那麒麟窟,眾所周知是活著進去基本上不能活著出來的地方,是以對於這樣的結果,無人會有異議。

既然無人有異議,作為少林寺方丈的無寂便道:“那麽,三日後,請段施主——”

“等一下!”

忽地,李鳳迤打斷了無寂的話。

沒由來的,站在一旁的楚情等人聽他在這時候截斷方丈的話,心頭不禁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