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表哥”之後,所有聲音驟然中斷。

沈盟麵色一變,一步上前,步如雲隨後掠至。

唐廷麵色慘白倒在地上,毫無聲息。

一滅大師和靈風道長隨即上前查探唐廷的傷勢,前者扶著唐廷的手腕探視,脫口而出道:“是毒!”

靈風道長見狀,運功提指,瞬間點了唐廷周身幾處大穴,並道:“我已護住唐公子心脈,以防毒性侵入。”

“多謝道長。”蘇彩彩在一旁出聲道謝,掀開的紅蓋頭下,映紅的燭光隻將她溫婉美麗的臉龐襯得愈發明豔動人,可偏偏她的神情惶惶不安,驚魂不定。

“我聽聞武林中除唐門外,還有五毒門,毒藥師,和苗藏族等地域的邊遠門派擅長使毒,難道是他們?”沈盟不由問。

“可究竟是什麽毒,居然能傷到表哥?”蘇彩彩卻問。

一滅大師和靈風道長本就不擅毒,均搖首,一滅大師道:“據老衲所知,中原毒術以唐門居首,那些毒教派的邪門毒術雖厲害,恐怕也不至於傷到唐施主才是。”

聞言沈盟臉上的憂色更甚,步如雲忽地想到一人,他轉首那人所在的一桌,見他似是毫不在意,隻顧提著方才自己交給他的酒壺飲酒,不禁朝那人出聲道:“李公子,不知你有何見解?”

他問的自然是李鳳迤,但李鳳迤好像不怎麽想湊熱鬧,所以就算眼前出現了如此變故,他仍置身事外,而此時他的雙頰因為酒力的緣故微微發紅,倒是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醉意,黑亮的驚人。

見步如雲找上了自己,李鳳迤隻好開口道:“唐公子都難以抵擋的毒,想必很毒。”

他這簡直就是一句廢話,大廳裏有不少人在他話音落下後都不禁對這句話感到嗤之以鼻,更是有人“哼”出了聲。

李鳳迤毫不在意,說完又喝了一口酒。

而沈盟聞聲已轉向李鳳迤,因他先前就聽步如雲提到過一名姓李的公子,說是之前闖花府一語道出葉飛死因的人,他也不管李鳳迤此時是不是喝多了酒,總之心底已升起一絲希望,於是連忙步向那桌,出聲相請道:“閣下是否就是辨識出‘六道輪回’之招的李公子?”

這話一出,倒是讓剛才嗤之以鼻的人大吃一驚,當事人卻毫無自覺,隻是兀自咕噥了一句道:“在下李鳳迤,今日要不是唐公子好客,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言下之意,好像是一不小心趟進了渾水裏。

他的態度讓眾人為之鄙夷,沈盟端的是氣度非凡,再一抱拳道:“李公子既然能一語道出葉飛的死因,不知能否為廷兒查看一番?”

李鳳迤興趣缺缺,不過看著大廳裏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隻好答應下來道:“若莊主信得過我,那我看一下倒也無妨。”

“自然信得過,步捕頭一再提及李公子的大名,沈盟早已仰慕許久,眼下突發變故,幸而李公子在場,也算得上是沈盟之幸。”說罷,沈盟便吩咐下人將唐廷送入房內,並特地囑咐蘇彩彩道,“彩彩,你帶李公子前去,助李公子一臂之力。”

之所以要蘇彩彩帶去,是因為作為主人的沈盟還有一屋子的客人要對付,就算喜宴被打斷,就算他再擔心唐廷所中之毒,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

“是。”蘇彩彩本就放心不下唐廷,立刻答應,對李鳳迤道,“公子請隨我來。”

李鳳迤微一點頭,起身正要前往,木成舟也站了起來,卻被李鳳迤阻止道:“你留在這裏。”

木成舟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便點頭又重新入了座。

喜宴被打斷,原本的喜氣亦被衝得一乾二淨,絲毫不留。

“究竟何人要下毒害新郎?此事是否與黃金一案有關?”在座眾人疑問紛紛,還有諸如:

“唐廷是唐門後人,所有人中屬他最了解毒,偏偏中毒的人是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李鳳迤在江湖上似乎沒什麽名氣,他真的有那麽大能耐,能解連唐門都奈何不了的毒?”另有人疑惑道。

“是呀,雖說若能解開唐公子身中之毒,興許便會有線索,但他來曆陌生,好像是說來自‘無有’山莊,可是那山莊前所未聞,此人當真可信嗎?”

“即便不可信,下毒之人也不會是他,他本為取黑蛇膽而來,並未有留下之意,是唐公子好客才將他留下的。”步如雲這時道。

“但‘六道輪回’由他口中道出,而就步捕頭所言,在場中人種除唐廷以外,隻有他對毒了若指掌,沈莊主,我卻覺得那位李公子不得不防。”龍子齋這時道。

“步捕頭,上次你去請李公子為我大哥驗傷,今日偏又如此巧合,再者李公子是隨著黃金一案出現的,我總覺得……”連霸鷹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步如雲已經聽出他話中之意。

“連鏢頭的意思我很清楚,黃金一案尚未解決,有戒心實是情有可原,防患於未然亦理所應當,不過我依然認為李公子與此事無關,倒是唐公子中毒一事我覺得非常可疑,方才沈莊主就坐在唐公子麵前,我總覺得對方的目標並非唐公子,而是沈莊主……”步如雲沉思著道,“不過還是要看下毒的手法,若是早有預謀,反而使得案情更為撲朔迷離。”

沈盟聞言道,“步捕頭的意思是,如果目標是我,那說不定下毒之人就跟當日在軒雲靈洞之中與我對掌之人有關,而若目標是廷兒的話,那就完全不知道凶手的目的為何了?”

“不錯。”步如雲點頭,“那日的凶手一日沒有出現,那麽沈莊主就一日處於險境之中。”

“隻可惜當日我隻與那凶手對了一招,他就逃離了軒雲靈洞,而且他蒙著麵,我並未看見他的麵容。”沈盟惋惜地道。

“凶手必定還有動作,所以萬事皆需謹小心。”步如雲說著又道,“話若說回來,唐公子中毒之事,除李公子之外,在場中人也未必都沒有嫌疑,所以即使婚宴中斷,恐怕眾人還需留於莊中,至少等李公子的結果出來再說。”

“嗯,步捕頭所言甚是,我立刻著手安排院落,讓眾貴賓有地方可以稍事休息。”沈盟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