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聞言,略有些調皮地道:“這本就是互相的,我們互相看不見的時候,互相不會在意,看見了,互相就在意了,既然我先被人看‘小’了,那麽您自然成了我的前輩。”

老和尚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來,沒轍地道:“你真是半點都不願意‘吃虧’,我先喊你‘小施主’,原來你就已經不樂意了。”

李鳳迤不置可否,又道:“你不是教過我,一切都是皮囊,是外相,為何要被外相影響呢?難道我們必須隔著一扇門才能夠做到不被影響嗎?我可不認同。”

“你啊你,小小年紀,悟得徹底,看得比我還透徹,反倒是我,修練多年,自認為跳脫出了俗世的框框,豈料隻是跳進了另外一個框框裏罷了。”老和尚不禁有些自嘲地道,他說著看向對麵的李鳳迤,見他托著腮幫子,眼睛裏透著絲絲狡黠的光芒,便道:“我早知與你有緣,也並非特意隱瞞自己的名字,隻是覺得……哎,也罷,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你叫李鳳迤,那我便告訴你,我叫……”

老和尚話未說出口,忽地外麵衝進來一個人,那人也不說話,而是急急忙忙拉著李鳳迤就往外走,這一來,老和尚的名字也沒能說出口。

隨著鐵門“哐當”一下關上,李鳳迤隻能隔著鐵門對老和尚道:“我下次再來看你,別忘了你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頓時,畫麵一轉,李鳳迤麵前仍是一扇鐵門,但不知為何,他很清楚那裏麵關押的人已經不是那個老和尚,而是……

那個人他並不害怕,他甚至一直敬仰著他,將他當成自己最親近的人,隻是,那個他自認為最親近的人,卻對他做了最致命的事……

鐵門後悄無聲息,李鳳迤再度感覺到心隱隱抽痛。

“迤兒……”

那人總是低低地喚他,溫溫和和的嗓音聽來充滿慈愛,他從沒有責罰過自己,就算知道他偷偷溜去不該去的地方,事後也隻是寵愛地摸著他的頭,那人總是對他說這世上他想做什麽都可以,任何時候他都會支持自己,他說著如此動聽的話,卻在背後做出了一件又一件令他心寒至極的事。

那人是他的義父,是他的恩人,本也該是他永遠尊敬的人,可現在……卻成了仇人……

他將自己的義父關了起來,然後再也不敢接近那個地方,他無法麵對那樣的痛楚,因為一旦麵對,他覺得自己那顆原本尊敬愛戴他的心,就會瞬間破裂開來。

迤兒、迤兒……

仿佛從門內傳來從前那樣的呼喚聲,而他總是會因為那聲呼喚回應一聲:“義父。”

義父……

李鳳迤的指關節微微發白,他的心髒痛得仿佛要裂開,就像小時候那樣,是他的義父將他一直抱在懷裏,一直拍著他的脊背,一直跟他說: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李鳳迤喃喃地出聲,“……為什麽你要那麽做……為什麽你要背叛我……為什麽……一切都是虛假……”

虛妄!虛妄!虛妄!

一切皆是虛妄!

李鳳迤閉上眼睛,驀地擊出一掌。

“轟”的一聲,他並未擊中鐵門,而是一掌擊碎了幻象,一切虛妄,但這將永遠是他的心魔,是他內心的牢房,他就算牢牢鎖住了義父,卻永遠都逃不過內心的枷鎖,他被牢牢地困在裏麵,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