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晚上的燈也是長亮的。
但今晚,醫院多了幾分熱鬧。
這道座椅上的身影,手中緊緊攥著手機,還是沒有撥通陳明的號碼。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所有的眼神都看向急救室內。
韓兵兵。
去年六月,
韓兵兵成功考上了心儀的大學,甚至在學校裏交到了女朋友,組建了樂隊。
他的生活不像是一名孤兒院出身的孩子。
甚至,比起很多家庭美滿的孩子,他要過得更快樂。
而現在,韓兵兵已經是一名大二的學生了。
現在是九月末。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並不是大學放假的時間,但韓兵兵卻出現在了醫院裏。
急救室裏。
醫生、護士交錯,忙的滿頭大汗。
但外麵的韓兵兵聽不到裏麵的一點聲響,隻能在外麵等著。
除了陳明,他就是孤兒院年紀最大的孩子。
他成熟了很多!
遇到這麽緊急的事,沒有了之前那種慌亂的樣子。
但他還是拿不定主意。
他在想,要不要給陳明打電話。
其他人不關注星宇娛樂,但韓兵兵一直都在關注。
前段時間的七十周年嘉年華,韓兵兵在電視裏看到了陳明的身影。
依舊是那麽耀眼!
不僅如此,韓兵兵更知道,陳明在京都準備拍一部新劇,短時間內回不來。
陳明在忙。
他在忙著自己的事業。
韓兵兵心裏很清楚,他這通電話打過去,陳明絕對會連夜買機票飛回來。
但這樣的話,京都那邊該怎麽辦?
要知道,這一次新劇,可是國家電視台要求的。
比起以往任何一部電視劇,都要重要的多。
老院長不止一次和他說過,陳明忙,忙點好,男人有自己的事業是一件好事,盡量不要打擾他。
可是,上一次老院長住院,韓兵兵沒有給陳明打電話,事後挨了陳明一巴掌。
這一次情況更嚴重。
老院長很可能熬不過去了........
如果不通知陳明,韓兵兵不敢想等陳明回來之後,會發生什麽。
就在此時,急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了。
韓兵兵急忙把手機揣兜裏,起身。
醫生和護士相繼走了出來。
“醫生,我爺爺怎麽樣了?”
韓兵兵神情焦急,探頭探腦的往急救室裏張望著。
聞言,為首的醫生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我們盡力了。”
一瞬間,韓兵兵麵色煞白,癱坐在地麵上。
癌症就是這樣。
一旦到了晚期,再想往回救,神仙來了都困難。
如果不是陳明這一年多一直用高昂的醫療費吊著,老院長可能連今天都撐不到。
“醫生,您再進去試試,說不定還有機會的!”
“我求你了,我給您跪下了!!”
韓兵兵直接跪在了醫生的麵前。
對韓兵兵來說,老院長是他的長輩,是他最尊敬的人。
但對醫院來說,老院長隻是無數死別畫麵的一個而已。
見多了急救室的無力回天,見多了急救室外的家屬崩潰,慢慢的,醫生和護士就學會了習慣這種氛圍。
生活不是小說。
沒有那麽多逆天的奇跡,沒有那麽多醫術高超的隱居能人。
說句不好聽的,連大型高級醫院都救不活的病人,就別奢望其他地方能救活。
醫生想要扶起韓兵兵,但架不住韓兵兵年輕,力氣大,拉都拉不起來。
“進去和老爺子說說最後的話吧。”
醫生輕聲說道。
韓兵兵抬起頭,眼眶通紅:“我爺爺還在?!”
說完,韓兵兵爬了起來,衝進了急救室。
看著韓兵兵的背影,醫生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爺子現在還在。
但也就是今晚的事情了。
用俗話來說,老院長現在的狀態叫回光返照。
這一晚,就是老院長最後一個晚上了。
韓兵兵衝到老院長的床邊,此時的老院長臉色再沒有紅潤的神色。
甚至,老院長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覺察到身邊有人,老院長嘴裏嘟囔著,韓兵兵貼到耳邊才勉強聽清。
“是兵兵嗎?”
聲音低到聽不見。
這個時候能趕到他身邊的,應該隻有韓兵兵。
因為,在醫院的家屬通知欄裏,填的是韓兵兵的手機號。
韓兵兵握住老院長的手,很糙,沒有任何溫度,摸上去就像是一根枯瘦的木柴。
“爺爺,我在呢。”
聞言,老院長費盡全力睜開雙眼,看了一眼韓兵兵,嘴角扯了一下:“又高了,壯了不少。”
一瞬間,韓兵兵熱淚流了下來,不斷搓著老院長的手,想要給他一些溫度。
“哭什麽,我都活了這麽多年了,夠數了。”
老院長抬不起胳膊,隻能用手指摩挲著韓兵兵的手掌。
韓兵兵用手背不斷的抹眼淚,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片刻之後,老院長的聲音更低了。
“兵兵,等我走了,你把我病房櫃子裏的信,拿給陳明。”
“幸福孤兒院以後就不收新孤兒了,等到其他孩子都長大了,就把孤兒院那片地賣了吧。”
“哪個孩子缺錢,就把賣地的錢多分點給他,不要問你陳明哥要,他掙錢也不容易。”
孤兒院四五十個孩子。
年紀最小的也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慶幸的是,
這群孩子從小就要比其他孩子更堅強一些。
老院長一輩子都為了孤兒院在辛苦,不想讓後麵的人接著這份辛苦。
韓兵兵一直在點頭。
他想說話,但發出的都是嗚嗚聲。
他想說。
我們有錢,陳明哥有錢,肯定還有辦法的。
但他知道,這話是用來騙自己的。
如果有辦法續命,醫院肯定會說出來,就算花再多的錢,醫院肯定也會給出選擇,讓家屬去選。
事實是,
醫院沒有給出第二種選擇。
癌症治不好,隻能拖延。
以現在的醫療水平,
癌症晚期能拖延個一年半載,已經是很不錯的事情了。
這一刻,
韓兵兵終於知道。
原來,
太過於悲傷的時候,人是說不出話來的。
老院長說完那些話,沉默了下來。
好像.......該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完了。
如果不是心電儀器上還在跳動的折線,都看不出老院長還活著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響起:“就這樣吧,挺好的。”
這一夜,
醫院很安靜,沒有喧鬧聲,沒有聲嘶力竭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