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哥,爺爺走了。”

韓兵兵的聲音很輕。

但陳明卻聽得很清楚。

一瞬間,陳明臉上的各種神情都呆滯住了。

陳明看向韓兵兵,神情變得平靜了許多。

在這之前,韓兵兵設想過很多種情況。

陳明可能會罵他、可能會震驚、可能會痛苦.......

但此刻,陳明隻是沉默和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陳明低垂著頭:“什麽時候走的?”

陳明沒有問這件事是真的假的,因為在來之前,他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隻是他不想往那方麵想而已。

更重要的是,韓兵兵在這裏。

作為一名大學生,在不是放假時間離校,本就不是一件合情理的事情。

陳明不傻。

能讓韓兵兵出現在醫院,隻有可能是和老院長有關。

陳明之前一切的絮叨,都是不想讓韓兵兵開口說話而已。

因為陳明知道,韓兵兵可能會說出一個他接受不了的消息。

沒想到,韓兵兵最後還是說出口了。

陳明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心情居然沒有多少悲傷,隻是覺得,老爺子悄悄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9月28號的淩晨。”

韓兵兵眼眶微紅,但卻在笑著回答。

28號啊......

陳明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了什麽,他不記得了,隻記得風很大。

也就是說,老院長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

未等陳明繼續問,韓兵兵雙手抱成一團,繼續說道:“癌細胞突然擴散了,從下午開始的手術,一直到晚上結束,沒有救回來。”

這一次,陳明沒有說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

想想也知道,肯定老院長不希望自己的病情影響到陳明。再者說,

陳明去京都之前,和老院長提到過自己要去京都待幾個月。

如此一來,老院長更加不會給他打電話。

許久之後,陳明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陷入了沉默,似乎都不知道在這一刻該說什麽。

醫院一樓的大廳,蘇柔等三人遠遠眺望著陳明。

陳明臉上的表情變化很明顯,從剛出去的喜悅,之後的絮叨,再到最後的沉默。

這一幕,看的蘇柔很心疼。

但這件事,遲早要告訴陳明的,瞞不了多久。

說實話,蘇柔更希望看到陳明大哭一場,把自己心裏的情感都宣泄出來。

可是,陳明沒有。

他隻是低著頭,細碎的劉海耷拉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兩隻手在互相摩挲著,左手的大拇指一直在反複摩擦著右手大拇指的手背,沒有再說話。

陳明的表現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不僅如此,韓兵兵同樣很沉默。

兩個大男人坐在醫院外麵草坪的長椅上,一言不發。

老院長的運氣不好。

他的病情隻往後拖延了一年多,也可能是因為發現病情的時候太晚了,就算每天花費大量的住院費用,都效果不大。

說起來也奇怪,陳明沒有想哭的念頭。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明隻是下意識的去回想以前的時光,而不是去毫無顧忌的大哭大鬧。

在陳明的記憶中,老院長是第一個送他禮物的人。

很多時候,同齡的小孩子罵他是沒有爸媽的野種,他都會上去和別人打一架,但他小時候太瘦了,根本打不過別人。

基本上每一次,他都是被人打的一方。

時間久了,這個世界的陳明性格就被磨平了。

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裝作沒聽見。

甚至,他開始享受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直到老院長送他的文具盒被人搶走之後,陳明再次有了不甘心的念頭。

他要把被人搶走的東西,偷回來。

不對!

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怎麽能用偷這個字。

過程很順利!

陳明把屬於自己的文具盒拿了回來,但卻被人誣陷說是小偷,還當著他的麵把文具盒砸了。

那一次,陳明又上去和別人打架。

盡管他不要命的打架,讓對方覺得有些膽怵。

但他的身子骨太瘦小了,最後還是被人打了一頓。

最後,還是老院長去學校把他接回了孤兒院。

從小到大,老院長送過陳明很多東西,小到鉛筆、書本,大到手表,球鞋。

陳明第一部手機,也是老院長送給他的。

如今,送他東西的人走了。

陳明心裏有些感慨,又有點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韓兵兵的聲音再次響起:“爺爺留了一封信給你,我沒有看。”

說著,韓兵兵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了陳明。

陳明默然接過來,笑著調侃:“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用信封。”

他想笑著。

但笑著笑著,表情又一次平靜了下去。

韓兵兵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對他來說,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傷心的情緒和流的淚的都已經可以很好的收拾起來了。

而且,

他不能情緒崩潰。

他要看著陳明。

他怕陳明情緒崩潰掉。

陳明拆開信封,將裏麵那張薄薄的信張抽了出來。

攤開一看,

信張上的字不多,勉強隻有幾百字而已。

陳明看的很認真。

在這期間,

陳明沒有其他動作,隻是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

許久之後,

陳明將信封收好,揣進了兜裏。

“爺爺現在在哪?”

陳明輕聲問道。

“醫院的太平間,本來隻能存放一個星期,但蘇叔叔托了關係一直存放到了現在。”

韓兵兵回了一句。

陳明站起身來:“去看看。”

韓兵兵起身帶路,兩人朝醫院走來。

蘇柔見狀,急忙迎了上來。

一時間,

蘇川雄、蘇文和蘇柔的目光都看向了陳明。

他們的眼神裏滿是複雜,而蘇柔的美眸中則是滿滿的心疼。

“謝謝。”

陳明朝蘇文鞠了一躬。

他的話變得很少。

蘇文張口欲言,但最後隻是拍了拍陳明的肩膀。

蘇川雄和蘇文自己都感覺很詫異,陳明的反應太平靜了,完全沒有表露出傷心的勢頭。

蘇柔媽媽去世的時候,蘇文哭了好幾天。

但現在,

陳明隻是話變少而已。

壓抑的悲傷永遠比毫無節製的宣泄,要來的沉痛的多,也更加的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