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不明白李景清主動請纓是打了什麽主意,想必是他早就想好的,便未出聲。

“聖上,還是讓臣弟去吧,臣弟近些年來雖未辦過什麽大差事,但素日裏最喜遊山玩水,與城外的幾家農戶都熟,打聽起來也方便。”李集見狀,忙上前說道。

陸英約摸能猜到李集的用意,他無非是想借用聖上之手,光明正大的將那些東西找回來,不然,他的東西接連被搶,想是也拿不出再多的錢送去莊子上了。

“皇叔,你便將這個立功的機會讓給侄兒吧,再說了,皇叔明日便要出發去虞州,臨出發前換人可不好,這種小差事,我便能辦妥。”李景清轉身,衝李集人畜無害的笑笑。

李集擺擺手:“賢侄此言差矣,你皇叔我終究比你多吃幾年飯,你初涉政局,對於有些事所知不多,我怕你......”

“罷了,不必說了。”李集的話還未說完,卻被聖上打斷了,“你明日需出門,還是早些回去收拾行囊,此事讓七郎去辦便好,你就不必操心了。”

在陸英看來,聖上是不悅於李集說自己兒子的不是,他的兒子自己可以說的,但是絕不許旁人說他半分不好。

“可是......”李集還想為自己爭取,可聖上擺擺手。

“不必再說了,此事就這麽定了。”聖上說著,衝著他甩甩手,“你且回去準備吧。”

事已至此,李集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行了禮後,退步出了萬壽殿。

李集離開後,又隻陸英他們二人站在下方,李景清擔心聖上再次提及方才未言盡之事,不願先行離開。

可聖上抬頭看到李景清時,微皺了皺眉:“你還不去?留在朕這裏又捉不到匪賊。”

李景清聞言,略顯猶豫,扭頭看了眼身旁地陸英,見她衝自己微微點頭,張口還想說什麽,可想了想,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陸英察覺到聖上不悅,隻是她不知是因著太後中毒的緣故,還或是在自己離開鳳宜宮後又出了什麽事。

“陸娘子,你可知慶王殿下對你有情?”

沉默許久,她聽到聖上突然問道,隨即一愣,呆呆地看向聖上。

聖上怎會有此一問,是誰同他說了什麽嗎?

陸英心思起伏,見聖上的目光落在自己把玩的手串上,收回時不經意觸到一旁於慶的眼神,隻見他衝著自己又是微微搖頭,又是偷偷擺手。

她自然明白於慶的意思,隻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瞞了這麽久,還不是讓聖上起了疑心。

“還或是你亦對他情有獨鍾,昔日才會拒絕了皇後的提議,做這後宮......”

“聖上。”許是見她遲遲未回話,所以聖上再次開口,但聽著他又要提及往事,陸英忙打斷了他的話,“其實妾與慶王殿下幼時便曾見過。”

對於她不答反說出這沒頭沒腦的話時,聖上有些許的晃神,而後也不出聲,隻靜靜聽著她往下講。

“十數年後,在宮中再次相遇,那情形實算不得好,妾還以為自己會被殿下掐死,後來,妾為了考女官,為了得到薦引,私心利用了殿下和賢妃娘娘的護子之心。”

“對著賢妃娘娘,妾也曾指天發誓,絕不對殿下動情,可惜天不遂人願,對著殿下實在很難不動心。妾亦對自己有這種心思而不齒,如自己這樣的身份,如何配得上殿下。”

“彼時妾隻求能升品,可在宮中另掙得一番天地,讓阿耶阿母不再寄人籬下,不再過仰人鼻息的日子,僅此而已。”

如今再將往事一一說來,陸英猶似又與李景清來了一番相遇相識相知的經曆,思及過往,不禁感慨萬千。

“那如今呢?”聖上冷冷問道。

陸英咽了咽口水:“如今,妾與殿下數番生死劫難,相互扶持,同生共死,已然不是情意二字可形容的。”

“正如聖上疼愛賢妃娘娘,經年不改,定然與娘娘是有著不同與旁人的情分,那不是言語能解釋得清的。”

“妾,確實對殿下有情,請聖上恕罪。”末了,她輕聲承認了。

她的話,似勾起了聖上的記憶,興許他也想到了自己曾與賢妃的美好往事,竟是半晌都未吭聲。

她不知還可說什麽,隻默默地站著,隻待聖上發落,也許,她的女官之路到了今日也走到頭了。

“今日沒什麽差事了,你退下吧。”沉默許久,聖上才開口,並衝著她揮了揮手。

她愣了愣,聽也聖上話中並無要責怪自己的意思,於是行了禮便往殿外走去。

將將下了台階,就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回頭見是於慶追了上來。

“於內侍還有事?”

於慶看著她,先是歎了口氣:“陸女史方才真是好大的膽子,我都被嚇著了,生怕聖上一個動怒,除了你的七品女官位份。”

看著於慶一臉後怕的樣子,陸英反笑了,像個沒事的人似的:“莫說於內侍您跟在聖上身邊這麽多年都會被嚇著了,妾方才被嚇得腿軟倒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於慶搖搖頭:“我瞧著你是一點都不怕,還拿聖上與賢妃娘娘做比,虧得聖上未同你計較。”

陸英挑了挑眉,輕聲道:“那是聖上仁德,不與妾計較。”

於慶在旁連連點頭附和。

“哦對了,於內侍,若太後被下毒之事您查到什麽,請千萬告之妾一聲。”

“好,不過陸女史心中可有疑心之人?”於慶問道。

陸英抿唇,遲疑了片刻才點頭:“有,隻是妾沒有證據,故而不便告之內侍,但倘若查到果真是她,隻怕是有天大的事要發生了。”

於慶聞言,擰眉看著她,問:“還有什麽天大的事,你且同我說說,咱們也好早做準備。”

陸英搖頭:“此事未有確鑿證據之前,妾不敢言說,不然,妾這腦袋怕是保不住。”

“於內侍,您跟隨聖上數十年,看著聖上兢兢業業將大安治理的如今盛世繁華,可見其明銳智達。”

“可偏生太子無心此位,有些人便起了妄念,欲動搖國之根本。於內侍,妾言盡於此,旁地,妾實不敢再說。”

於慶聽到她這幾句話,已是瞠目結舌,半晌都回不過神來,但還是連連點頭。

“我明白了,既然陸女史已查到些蛛絲馬跡,但凡有了新的進展,一定要告之聖上,若是不成,便是告之我也好,我在聖上身邊大半輩子了,多少還能聽我幾句勸。”

這可不是玩笑。

見陸英肅穆的神情,於慶也不敢馬虎,暗道陸英既然敢將這些說予他知,想必是手裏已查到了什麽線索,且對聖上也是忠心不二的,待日後她有了證據,一切自然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