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勾唇輕笑,側過身看著淑陽。

而淑陽今日也不知怎的,似有些怕她,一對上她的目光,便慌張地挪開了視線。

“公主當真關心妾呢,妾病重這事所知不過一兩人,公主是有未卜先知之能,還或是深知其中緣故呢?”

說罷話,陸英往前挪了一步,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意,唬得淑陽後退了一步:“這,這世上便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得風寒這種事有什麽稀奇的。”

陸英緩緩點頭,又退了回來:“也是,公主說得在理。”

她沒有任何證據,便是此時逼問,哪怕是淑陽做下的,她也不會認,最多推個替死鬼出來。

未在太安宮耽擱太久,她轉而去了尚宮局,查看了她們為铖王大婚準備的物什,看了流程,隻了解個大概就回去了。

左右下回聖上問起,她能答上話便是了。

第二天,她帶著桑錦離宮,準備去南郊看看折子上所訴淑陽圈地建莊園,魚肉百姓之事。

“娘子,咱們租個馬車吧。”桑錦跟在她身側說道。

此去南郊,坐馬車才能打個來回,若隻憑雙足怕是要趕不及吃午飯了,她倒是無妨,就怕陸英吃不消。

“租,待咱們經過南市再租,那裏便宜。”陸英踱步走在寬敞的天門街上,看著兩邊的鋪子,一路向著明德門而去。

馬車是租不起了,聖上隻叫她查事情,卻沒說到時給不給賞賜,要是查出來此事是真的,隻是聖上盛怒之下都不會記得她的好。

所以,租個驢車、牛車什麽的就行了,節省些花銷。

出了明德門,便是南市,過了南市就是南城門,陸英將將走到明德門前,忽然聽到後方有人叫自己。

“七娘,陸家七娘。”

她回頭,發現是李景清坐在車駕上,正衝著她招手,一旁的雷應麵無表情地駕著馬車。

“殿……七郎怎會出現在此?”看著李景清到了近前,一個輕躍下了車架,陸英問道。

“昨日我聽於慶說,你接了樁棘手的差事,今日將將到宮門口,又聽聞你離了宮,我尋思著你定是要去南郊,這不尋來了。”

說著,他搖搖頭,皺眉看著她:“也不知該說你膽大,還是說你不知人世險惡,查這麽要緊的事,你就隻帶了桑錦,好歹先同我說一聲。”

她愣了愣,而後道:“這是我的差事,要是你插了手,怕是那位知道了,還以為我膽大包天敢指使你幫我了。”

“你還不夠膽大包天啊。”他笑著,拉起她的手往馬車旁走,“快上車,按著你們倆這麽走,天黑都回不來。”

多兩個人陪著壯膽,陸英求之不得,順勢上了馬車。

車廂外頭看著一般,裏頭卻寬敞,李景清跟著她進了車廂,兩人並肩坐在裏頭說話。

“你說淑陽不會真的犯了這些事吧?”她忍不住說道,“她是聖上最寵愛的公主,打小錦衣玉食,要什麽有什麽,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李景清笑著聳聳肩:“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瞧好了,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說話間,馬車已繞過了南市,打從南城門而出,一路快奔。

也不曉得是雷應駕車技術好,還或是李景清的馬車好,一路行來她絲毫不覺得顛簸。

挑起車簾子,她看著外頭成片的農田,春意盎然,一派生機勃勃之態。

越往前,農田越多,田間的農民也越多,一個個揮汗如雨的勞作著。

“雷應,停車。”陸英見狀,拍了拍車廂壁,隨即馬車緩緩停下。

“咱們下去看看。”她怎麽瞧都覺得是一副國泰民安的模樣,哪裏像奏折上所寫的那般民不聊生相,不下去走走瞧瞧問問,萬事都有可能。

陸英下了馬車,輕撩了裙子欲下地,李景清站在她身後,伸手握著她的手臂,助她小心翼翼地落足於狹窄的田埂上,他則一個輕躍,輕鬆跟著走得搖搖晃晃的她身後。

“老丈,這塊可是你家的田地?”陸英站在田埂邊,探身衝著田內的老者說道。

老者抬頭看了她一眼,埋首繼續揮著鋤頭,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模樣。

陸英回頭看向李景清,兩人同是不解的模樣,但陸英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同老者說話:“老丈,今年看著應該收成不錯吧?”

“這些年大安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也沒什麽大災大難,如今這田間的收成也好,大家都能過個好年了。”

興許是她喋喋不休的話擾得人煩了,老者忽地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她:“什麽過個好年,能不能熬到年邊都不知道呢。”

陸英一聽,挑了眉,好奇地往老者的方向又挪近了幾分,揚了揚手:“老丈,怎麽會呢,我瞧著你這莊稼長得極好,屆時收成定好,怎就挨不到年邊了。”

老者雙手撐在鋤頭柄上,看著陸英猶似看著個傻子似的,長歎了口氣。

“你別看這莊稼長得好,但最後有了收成,我們還得交租糧,一交便是七成,隻剩下三成,哪裏夠我一家人吃用。”

租糧?她怎麽沒聽過,一塊田交七成租糧,這根本是明搶啊。

“我知家家戶戶要交稅賦,但這租糧又是什麽說法?”陸英先是看了李景清一眼,見他也搖頭不知,忍不住問老者。

“我家原在那邊有塊良田,不過三年前家中生了變故,我兒上山摔斷了腿,彼時孫兒又得了急症,我沒法子,隻好將田地賣了。”

“後來,日子過不下去,我聽聞城南有個莊子,可向主人租田地,且可先不收租金,讓我先種地,再以租糧抵租金。”

原來,租糧是這麽個意思。

後頭不必老者說,她也知道了,為了活命,便是以七成的糧為租金,他們也隻能租下,如此辛苦一年,最後卻為地主幹了一年白工,自己隻能勉強糊口。

也怪道老者會說這樣的話,的確這日子很難挨啊。

又一細問,得知目所能及的田地都是莊子主人的,他們都是租田的農戶,怪不得方見他們的衣服都是補丁上打補丁的。

從田間回到馬車旁,陸看了眼方才老丈所指莊子的方向,轉頭同李景清道:“已經到這裏了,不如去那個莊子轉轉,我倒想看看,莊子的主人是何方神聖。”

其實聽了老丈的話,陸英已隱隱覺著那莊子的主子大概就是淑陽了,隻是需要一些證據罷了。

一行人上了馬車,繼續往前,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看到一座碩大的莊園,高牆圍住了宅子,隻露出上挑的簷角。

又行了片刻,馬車停在了莊子前,眾人下車,桑錦上前敲了門。

須臾,有人打開了院門,從內探出頭來:“你們有何事啊?”

“我們是路過的,想來討碗水喝。”

那人上下打量了桑錦一眼,複又看了看後方三人,隨即擺擺手:“去去去,上別處要水去。”

說罷,院門嗵的一聲被重重關上了。

桑錦回身,看著的陸英無奈的撇了撇嘴。

“看來,光明正大的是查不出什麽了。”陸英喃喃嘀咕了一句,轉身往馬車走去。

待回去再想想其他法子查這莊子幕後主人的身份吧。

一行人原路往回趕,將將從莊子前的小路駛上大道,便聽得身後傳來重重地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