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以為是自己讓桑錦去查的事情不便與李景清言說,才令她這般糾結,於是想尋個借口打發他。

隻是見此情形的李景清哪裏還是她三言兩語哄得走的,定定地看著桑錦徑直問道:“你家娘子又讓你去查什麽了?”

桑錦搖搖頭:“也不是什麽要緊事,方才娘子見淑月公主身邊的錢娘子匆匆往前頭去了,便讓婢子去打探了一下,錢娘子說公主想寫書信回京,去取了信鴿。”

他們此回隨行帶了信鴿,日後山高水長,陶娘子若想家了,便隻能用信鴿了傳遞書信了,且能不能送到還不一定呢。

自然也可通過驛站快馬而送,但若不是重要政事,公主也不能使用,而隨行帶信鴿,已是和親必帶之物,用不用是另一回事,帶上是必需的。

“她家裏也沒什麽惦記她的人,難道是給皇後寫信?”陸英自言自語說著,“你有機會探探公主的口風。”

桑錦應了一聲,還想說什麽,又看了李景清一眼,嘴又閉上了。

隻是她這舉動,如何躲得過李景清的眼神,甚至在他看來,桑錦就是刻意看自己,就是想引自己發問的。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陸英看了他一眼,轉而挑眉看向桑錦,聽她緩緩道:“大齊太子給娘子送了兩身大齊的衣裳,淑月公主那邊也送了一套。”

李景清聞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指著陸英問桑錦道:“淑月隻有一套,卻給她送了兩套?”

桑錦遲疑了一下才點頭。

李景清覺得有種自己圈養的兔子被頭惡狼盯上的錯覺,立馬火氣就上來了:“他這是什麽意思,送你衣裳幹嘛,我是沒錢幫你買新衣裳嗎,哼。”

說著,他提腳就進了她的院子,徑直邁步進屋,果然看到桌上擱著兩套衣裙,當即便讓桑錦拿了放到不常用的那個箱籠裏,且還需壓在箱底,而後讓她早些休息。

陸英本以為他隻是體恤自己趕了這麽久的路,才讓自己早些睡,沒成想,他是想著第二日帶她出去買新衣裳。

最後,還是陸英拽著他,說今晚宮宴,自己需穿女官服製,且自己累極,不想出去為由,好說歹說才將人勸住。

入夜,陸英與陶娘子同乘馬車,前方是由太子親自陪同的李景清,兩人騎著高頭大馬開道在前,一路進了大齊皇宮。

陸英果然是一身女官服製,是在決定她隨行送親時特意趕製的,衣料更好,顏色也不同。

如今在一眾男子之間,她昂首邁步前行,竟有一番別樣的風情,以至場中眾男子都盯著她瞧,而她絲毫未見半分忐忑。

大齊國君瞧著比聖上要老幾歲,兩鬢花白,氣勢上也弱了不少。

國君說了幾句客套話後,熱麵便熱鬧起來,李景清一直想尋機會同國君交談,隻是苦於他們不給機會。

陸英見到了劉芸紙條上另一人鍾宸的真容,瞧他的年紀,還當真猜不到他就是位高權重的首輔之臣。

“七皇子殿下,陸女史,我敬二位一杯。”鍾宸便在陸英的對麵,他端起酒盞,遙遙相敬。

陸英微皺了皺眉,這男狐狸獨獨跳過了中間的陶娘子,敬她與李景清是個什麽道理,他們人還沒走呢,就開始明目張膽的排擠他們的公主了?

還是說,他們已經曉得這個公主是假的。

雖說知道公主是假之事也是遲早,但按理沒這麽快吧。

陸英心不在焉地小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她不敢多飲,畢竟她是在自家宮裏都能被人下毒的,到了外頭可不能因著喝酒誤事了。

“之前便聽太子說大安的陸女史聰慧機敏,足智多謀,今日一見何止如此,樣貌在咱們大齊也是人上人啊。”鍾宸放下酒杯,便開始誇讚起她來。

陸英想若不是他開口對自己的稱呼沒錯,她險些以為他將自己當成和親公主了,這不誇正主誇一個陪襯的,他葫蘆裏賣得又是什麽藥?

她笑了笑,回話道:“妾來大齊途中便聽聞,大齊首輔文武雙全,才智風情更是雙絕,今日一見,首輔果然是風流倜儻,形如謫仙,怕是首輔出門一趟,能瓜果滿車吧。”

鍾宸的外貌果然配得起李景清說得玉麵郎君四字,想必也是個惹得滿城女娘傾慕的男子吧。

“陸女史,咱們就不必如此互相恭維了吧。”鍾宸聽罷,卻笑道。

陸英勾著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回著:“是首輔您先開始的。”

禮尚往來,他誇了她,她總要誇回去才是。

一旁的李景清看了陸英一眼,察覺到她臉上一絲的不悅,心情稍好了些。

“但某對陸女史的敬佩之心卻是真的,我大齊便是缺如陸女史這樣的女子,又能上朝為陛下解憂,下朝還能定一隅安寧,倘是陸女史身在我大齊便好了。”

陸英挑眉,暗忖他說話是越發不著調了,再誇下去,她都不敢回大安了。

“首輔當著我的麵說這話不大好吧?”清自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鍾宸身上,話雖含笑,但實在沒有多少溫度,“大齊如何就找不出這樣的一個女娘了?”

鍾宸點點頭,顧左右而言他道:“嗯,大眾廣庭之下,確實難辦,那某與陸女史私下說吧。”

李景清險些被氣炸了,他沒想到鍾宸竟用這種裝傻充愣,不要臉皮的法子對付自己,他寧可他用計設計自己,也不願看到這樣的他。

而陸英卻並未將話放在心上,隻是通知此事,她發現了一樁事情。

明明國君坐在上座,但與他們往來說話皆是由鍾宸或宇文召出麵,且滿殿的官員個個都會向鍾宸敬酒,卻未必會向國君敬酒,可見這國君坐在那個位置上,如傀儡無疑。

難怪劉芸會擔心,讓自己多看看她的父皇。

而她似乎也明白為何國君會讓劉芸和親去大安,留在大齊,哪位她的父親還在,也無法護她周全吧。

一頓飯下來,陸英吃得心力交瘁,與鍾宸和宇文召周旋實在太費精力,隻盼著賜婚的聖旨趕緊下來,他們也好早些回去。

也不知是勞累多日,還確實是被灌多了酒,李景清醉了,連馬都騎不穩,隻好臨時又調用了一輛馬車送回太子府。

陸英看著雷應將人送進他的屋子後,她才回了自個兒的院子,洗漱完畢正準備歇下時,忽聽到外頭傳來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