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來啦!”

這是我第二次重生來到這個世界聽到的第一句話。我在疼痛中度過了一個漫長的昏睡狀態。直到我醒來,我的大腦都處於一種空白的狀態,我既沒有做夢,也沒有在睡眠中對我以前的種種事情產生一頂點回憶。等我開始意識到頭腦昏沉的時候,閉著眼隱約感覺到有個身影在我身邊晃動的時候,我便猛然醒了。

我幾乎登時睜開了眼睛,而且爭得異常大。我吃驚的發現我在朦朧中聽到的動聽的聲音,就是站在我麵前的這個女生。我定睛看了一下,不免內心有些慌亂。她正是那男生的女朋友,被我濺了一身血水的女孩兒。我一時不知道怎麽樣回答她的話,隻是勉強抬了一下沉重的頭。

“你昏睡了幾個小時了。從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一直昏迷到現在。你看看窗外天都黑了。”

我稍微的側了一下頭,看見推拉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隻模糊的能看出樹葉的陰影在晃動,遠處的建築呈現在一片昏暗的天空下。

“是誰……誰把我弄到醫院的?”我以前傲慢的幾乎從來沒有跟女孩子說過話,雖然我心裏也有過朦朧的愛情,暗戀過某個想象中的女孩兒。而現在突然麵對這麽溫柔的一個女孩兒,我突然覺得自己說話有點吃力了,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我們班的體育老師,他抱你來這裏的。”她並不看我,隻是很輕巧的擺弄著手腕上一個手鐲。那手鐲是藍色的,戴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有點大,她很容易就可以把它取下來,然後,又可以很輕鬆的拱著手背把它套上去。

“噢。”我傻傻的隻應了一聲。

“你沒有朋友嗎?你的同學怎麽不來看你,還有你的老師?我讓人通知你的同學和老師了。不過,一直到現在,一個人都沒來過,除了我以外。”

“這個?”我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我的本能反應是很勉強的笑了笑,準備用右手搔一下我的頭,卻發現我的手離她的身體很近很近。我突然有種不想遠離的感覺。

“這個……其實,說實話,我沒有朋友,一個要好的同學都沒有。”

“一個都沒?為什麽呢?”她很驚訝,扭過頭來看看我。我覺得她長得有些稚嫩,但是,眼睛裏卻放射著真誠的眼光。

“因為……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讓我想幾分鍾。”它確實難住了我。“因為我從小就傲慢,就對周圍的一切不屑一顧,就輕視身邊的人,而且無論什麽事情都要爭個第一。”

“這倒不是一件壞事情,不過,你若輕視別人,對別人不尊重,甚至冷眼看周遭的一切。你卻是不會招人喜歡。而你過於在乎勝負,這也讓想和你成為朋友的人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這樣看來,你沒有朋友,沒有要好的同學也就不足為奇了。”

“是吧!”

“而彌足珍貴的一點是,你意識到了這一點,以後可以慢慢改掉這些不好的習慣;別人就會慢慢認同你,慢慢接受你,就像現在的我已經悄然接受你一樣。”

“你接受我?”我沒有聽錯,她就是這樣說的。我覺得她真的是太偉大了,也許這樣說有點誇大其辭,不過,起碼她是非常善良的。但是,我也並不否認她或許隻是可憐我,同情我。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和同情。”我決絕的說,然後側著身背對著她。

“你竟然這樣認為?噢,我知道你是一時改不掉以前的那些壞的思想,你這樣說我並不怪你。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是多麽真誠。”

我完全有理由不搭理她。她是誰?我根本就不認識。對,她是那個男生的女朋友。但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哪個班級的,她叫什麽名字。她的這些話難道不就是可憐和同情。當她從這個病房裏走出去的時候,她還會記得我?在校園裏遇到,她還會叫住我?我完全不相信,她會這樣做。如果真的這樣,她早應該問起我的名字。對了,她是怎麽知曉我是哪個班級的,這我得問問。

“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哪個班的?”

“噢,體育老師說的,體育老師說你是長跑短跑跳高跳遠全能,每個體育老師都知道你。”

“噢,是這樣,這我倒是沒想到。”

“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知道呀!一心,楊一心,對吧。我叫梅青。”她說罷,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圓珠筆來,在一片巴掌大的紙上寫著什麽。

“給,這是我的名字,以後見到我,記得給我打招呼,有空也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你轉過身子來。”

“幹嘛?好。”我就想仔細看看,她的**是不是已經長的很大了。我想揣測一下,她是不是早熟,是不是還沒有生小孩兒就已經有母性情懷了。

“沒什麽。我的頭腦有點亂。我一時接受不了突然出現在我的世界裏的你。過去十幾年,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好。真的,你不要感覺奇怪,除了我的媽媽,沒有人像你這樣對我好。”我把蓋在身上的單子往上拉了一下,蒙住了自己的臉,有點想哭的感覺。

“滾。”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說出這樣一個可怕的字,似乎隻是本能驅使我這樣做。

她似乎是呆住了,我看不到她,隻是推測她會這樣。我也不敢掀開單子看她,我覺得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讓我感到後悔的一件事。以前,即使做再壞的事情,我都沒有悔恨過。而這一次,我真的後悔了。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是我說的;但是,我的內心整個病房卻充斥著這個邪惡的字眼。我開始瑟瑟發抖,全身冒汗,我似乎第一次知道什麽叫悔恨終生。

很長時間,我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響。我越發感到不安了,焦急的等待著,等待著。仿佛突然間,我聽到了她啜泣的聲音。我的眼淚也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

“梅青,梅青,你在哪裏?”我聽到病房外的走廊裏,傳出一個聽上去有些熟悉的聲音。這多半就是她的男朋友,那個男生了。

“我在這兒。”她用顫巍巍的哭腔答道。這聲音異常微弱,我都擔心這話他能不能聽到。不過,幾乎是瞬間,我聽到他推門而入了。

“誰讓你來的?還在這守候著他,他以為他是誰?”聽上去他像是很氣憤。

“你和你的那些兄弟都把他打昏了,我不該來看看他,給他賠禮道歉?畢竟,都是在同一個學校上學的。”

“他值得你這樣做嗎?你也不聽聽他班級裏的同學怎麽說他,我都去問過了。班上沒一個人說他的好,我以為我不喜歡學習,隻是混日子,喜歡打架,這樣已經足夠被所有人討厭了。沒想到,我現在遇到一個更讓人討厭的。而他學習在班上是第一,體育也是全能。這就有點奇怪了。”他肯定在用雙手拍打著床,我能明顯感覺到床的震動。

“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

“你怎麽知道?事實都擺在麵前,我還有在乎我的人,還有你。他可是全麵樹敵,一個近鄰都沒有。走,我們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不!沒有人來看他,我有責任照料他;畢竟,是你打傷他的。”

“又在重複無謂的話。不走也得走。”他們好像在拉扯,我在頭腦裏想象他們拉扯的場景。

“不走,是吧。那我可對他不客氣了。你不走,我就打他。”我還沒意識到這句話,右腿上就被踹了一腳,疼痛難忍。但是,我還是憋著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啊,你幹什麽呢,他傷沒好呢。我走就是,我馬上離開。”她用幾乎哀求的聲音說道。

接下來,又是一點聲響也沒。過了一會兒,我隻隱約感到有人掀開了單子,把一張紙塞得了我手裏。接著,我便聽到了很響的關門聲。

當然,那男生臨走時,也不忘說一句:混蛋,等你傷好了,再教訓你。

我終於可以看看這個世界了。

我忙把那張紙送到我的眼前,她寫了什麽呢?我心裏還是滿期待的,而就在打開的那一瞬間,我竟然有點不忍打開的感覺。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有這樣糾結的感受。我不知道是好是壞。

紙張上隻有一句話:等有時間,我再偷偷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