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宮口開到六指時,蘇婉被請了出來,她搬了個靠椅像門神一樣坐在門口,不擋著道兒卻也能隨時掌控屋子裏的狀況。

聽到屋子裏時不時傳來的痛苦的聲音,蘇婉沒來由的也攥緊了手。

終於在半夜子時,孩童的一聲啼哭打破了這個夜晚。

“出來了,出來了。”穩婆把孩子抱到蘇月姬麵前,“恭喜娘子,是個小皇孫。”

蘇月姬艱難的看了一眼,虛弱的躺在**,“夫人呢?”

穩婆適時的把孩子抱了下去。

蘇婉聽到動靜知道可以了,忙走了進去,正巧聽到蘇月姬的話,眉眼舒展開來,“你身子可有什麽不適?”

蘇月姬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了蘇婉,突然鼻子一酸,委屈巴巴的說了句,“疼。”

這模樣可把蘇婉心疼壞了,伸手給她抹眼淚,“傻丫頭,不哭不哭,坐月子可不能掉眼淚的。”

“夫人,你看過孩子了嗎?”蘇月姬問道,“快,抱過來給夫人看看,這是我們的孩子。”

這……這話是沒毛病,蘇月姬的身份不能養孩子,所以孩子肯定是掛在蘇婉名下,那孩子的確是她們兩個的,隻是怎麽感覺有那麽一絲怪怪的?

這時候的孩子已經被高嬤嬤她們收拾整齊了,借著燈光蘇婉仔細的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違心的說,“好看,長得像你。”

其實誰也不像,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不說,皮膚還紅紅的,還帶著那麽點黑,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小還是睜不開,眯眯縫一條。

真的……好醜。

小孩兒許是感受到了蘇婉的內心,又哇哇哭了起來,本就恐孩的她忙把孩子遞給高嬤嬤,高嬤嬤抱下去交給隔壁的乳娘了。

乳娘都是一早謝卿就選好的,她操辦的事情一向都是妥帖的,兩個乳娘看上去都是家世清白,模樣也是中乘的,溫厚老實的性子也非常好相處。

蘇月姬生娃生了那麽久也累了,說沒兩句話就沉沉睡了過去。蘇婉雖說沒幹什麽活兒,可頭一次做家屬難免緊張,如今鬆懈下來了困意也就上來了,勉強的說了兩句好,把一早備好的賞賜發了下去,也就回屋子去了。

秦嬤嬤把蘇婉的衣服扒開,蘇婉躺在浴桶裏打著瞌睡,一夜就這麽平靜的度過了。

第二天睡到昏天暗地,日上三竿,蘇婉才醒過來,後知後覺是不是應該寫信告知一下遠在天邊的傅明淵,告訴他多了個兒子。

這麽想著就有人來報,吳思發動了。

蘇婉皺眉,忙起身前去查看。

按理說離吳思的預產期還有那麽半個月,怎麽突然就發動了?不過古代的產檢也做不到絕對,偶爾快慢一點也是正常的。

吳思就處蘇婉隔壁院子,出門左拐就到了,院子裏一片慌亂,吳思剛剛才被抬進產房。

蘇婉看著跑來跑去的宮女,微微皺眉,看向紅葉。

紅葉氣運丹田,一聲嗬斥,“肅靜!”

下人們這才鎮定下來,紅葉接著說道:

“蘭慧,穩婆可請過來了?”

“常慧,去請夏太醫。”

“你,去搬一把椅子過來。”

一通命令下去,下人井然有序的動了起來。

蘇婉坐到產房門口處,高嬤嬤進了產房去幫忙。

穩婆和高嬤嬤一同為吳思檢查了宮口和胎兒後,三個人圍起來討論了一番。

最後高嬤嬤走了出來匯報於蘇婉,領頭的穩婆給疼的神誌不清的吳思解釋。

“娘子的羊水已經破了,可是宮口還沒開,預備灌碗催產藥,最好再請個太醫在旁邊侯著。”

說到這裏,夏河就趕了過來,他被宮女拉著一路小跑過來的,跑了一頭的汗。

“來得正好,進去看看吧。”蘇婉帶著夏河走了進來。

一進屋子就是一股濃濃的味道,說是血腥味也不像,反正不好聞。

夏河也知道事態緊急,給吳思把了脈,同樣是穩婆們的觀點,於是蘭慧下去熬藥了。

趁著等藥的功夫,夏河又給吳思紮了幾針,又細又長的針用火燎過就紮下去,看得蘇婉眼皮直跳,忙偏頭移開目光。

又是恐孕的一天呢。

待催產藥灌了下去後,又是煎熬的等待。

蘇婉坐在外麵聽著裏頭的動靜,臉色依舊不太好。

剛剛高嬤嬤來報,說吳思的胎位不正,幾個穩婆在動手正胎位,想象一下那都是毛骨悚然的痛苦。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了,太陽從正中間慢慢沉下山間,夜幕漸漸降臨直到滿天星河。

露水深重,紅香送來了一件披風,勸道:“都說生孩子時間長的有幾天幾夜的,夫人不如回去等也是一樣的。”

“就在這裏等。”蘇婉拒絕了,倒不是因為怕擔責,主要還是無法平靜的麵對生死。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強打起精神來,仰起微笑,“有點餓了,叫廚房送點吃的來。”

一天的時間,也就早上塞了兩口,之後都沒有什麽心思吃。

子時已過,吳思院子裏的下人開始跪地祈福主子平安生子,蘇婉則困得歪頭睡著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的太陽照過來,她才緩緩睜開眼,覺得渾身都不好了,酸痛到不能自己,早知道就回去睡了。

蘇婉站起身來,動了幾下,隻聽骨頭哢哢作響。

話說,孩子親爹都不會向她這麽盡責了吧?

畢竟在古代,懷了皇子龍孫,結果生不下來,這是女的福薄無用。

“怎麽樣了?”蘇婉問旁邊的藍羽。

沒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奮鬥,兩個紅的都下去休息了,隻能藍羽過來伺候。

“還沒有消息。”藍羽回答。

蘇婉點點頭,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她心裏明白,時間過得越久,越有危險。

之前她找高嬤嬤科普過,羊水破了後要在12個時辰之內生產,如果不能……

巳時,日上三竿之際,高嬤嬤走了出來,帶著一股血腥味,同樣一身疲倦,“夫人,夏太醫。”

蘇婉和夏河都站了起來。

“勞請夏太醫進去看看。”高嬤嬤說道,把人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