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想打斷女兒的話,偏偏她又張不開這個嘴。

自已作的孽自己承受。

宮卿把頭埋在張婉玉懷裏,把自己所見所想一古腦的說了出來,說得口幹舌燥,也沒聽見她娘給她個回應。

詫異間抬頭,才發覺她娘在走神。

宮卿本就委屈,這下更委屈了。

她氣哼哼起身,轉身走到一臉嚴肅的陶景身邊,自己走到一邊搬了個小些的椅子來,緊挨著陶景坐著。

“今天打亂你的生辰宴,為父也有錯。”

“不怪爹。

是女客這邊出的事,也怪我自己當時隻想著看戲。”

聽出女兒言語裏的慚愧之意,陶景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宮卿抬起核桃一樣的眼眼,望著陶景,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撒嬌:“爹,你先給我倒一杯茶唄。

女兒渴了。”

“好。”

陶景動作優雅地給宮卿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現在有些燙,放一會兒,再喝。”

“好,我聽爹的。”

宮卿笑得眉眼彎彎,隻是看著有些辣眼睛。

張婉玉瞧著父女二人有說有笑,而她卻個外人,根本插不進去一句話而心酸。

明明一個是她最愛的男人,一個是她親生的女兒。

為什麽自己融入不到他們的談話中。

張婉玉心塞得厲害。

“爹,今天女兒過生辰。”

說到這裏,宮卿小臉瞬間爆紅如豬血。

害羞地笑了笑,飛快垂下頭,片刻後,又抬起了頭。

聲音明顯不好意思,又帶著期待。

“你有給女兒準備禮物嗎?”

生怕她爹說沒有,宮卿趕緊把陶景和項楚嫣一起送她香水的事說了出來。

還高興感歎:“爹,那個陶昕承和項楚嫣居然給我送了一品香賣斷貨的茉莉香水。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那你沒有跟他們說你很喜歡?”

陶景見茶水涼得差不多了。

順手端起來,遞給宮卿。

宮卿笑嘻嘻接過,低頭,像水牛喝水一樣一飲而盡。

張婉玉在一旁看得直搖頭,一邊忍不住叫她喝慢些,要做個淑女。

“娘,我就是在你和爹麵前放輕些。”

宮卿直翻白眼,可惜眼睛太小,看不出來她做什麽。

眼看母女倆女又要杠起來,陶景連忙打岔分散宮卿的注意力:“卿兒,你還沒有告訴爹,你喜歡不喜歡你大哥送的禮物?”

張婉玉聽完心更塞得厲害。

她心裏吧息一聲,老爺,你還不如不幫我呢。

當然,她臉上仍舊笑眯眯,讓人看不出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宮卿先搖搖頭,後又點點頭。

陶景劍眉一挑,不懂她是什麽意思。

“卿兒,你這是?”

“嘿嘿,爹爹,女兒能說假話嗎?

陶昕承大哥隻要一回來,我二哥的世子之位就不保了,我能假裝不喜歡他送的禮物嗎?”

“那你點頭又是什麽意思?”

見宮卿突然停頓下來,陶景忍不住想聽女兒點頭的意思。

“這個啊,”宮卿扭頭笑看她娘一眼,不等她娘張嘴說話,她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爹爹,大哥雖然一張黑臉,女兒也不知道他的臉是怎麽變黑的。

但女兒知道他在鄉下長大,一定吃過許多我我哥哥都沒有吃過的苦。

按理來說,我應該站在我二哥這一邊,誰叫他是我的同母所生呢。”

聽到這裏,張婉玉心裏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抬眸想勸女兒不要再說下去。

偏偏一邊的老爺陶景卻聽得臉上帶笑,鳳眼微眯。

張婉玉知道現在這場合不宜開口,決定呆會見機行事。

女兒還是太小了,世麵見得太少,連跟誰親都不知道。

正想著,宮卿清脆的少女聲音又像泉水叮咚一樣響了起來。

“但是,說到底,陶昕承也是爹爹的兒子,和我也是兄妹。

我個人認為,屬於大哥的東西,咱們就該還給大哥。

大哥已經沒有娘了,陪在他身邊的隻有一個楚姑娘。

大哥挺可憐的。”

張婉玉聽著氣血上湧,差點忍不住爆粗口。

他哪裏可憐了。

自打聽到他要回來,你爹高興得跟個什麽似的。

晚上睡覺前都要念三遍陶昕承的名字,生怕我不知道他要回來住一樣。

讓人更氣憤的是,你爹一早就安排管家把海棠居收拾好,專等著他回來入住。

那是你娘我一早看中的地方,你爹偏不鬆口。

整天帶著那個陶昕承出門介紹朝中大臣認識,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寶貝兒子回來了。

想想都是心酸淚啊。

陷入回憶裏的張婉玉兀自歎息一聲。

宮卿和陶景同時轉頭看向她,異口同聲問:“你歎什麽氣?”

“啊?”

張婉玉一下子怔住了。

後知後覺明白他倆問的是什麽,總不能說她不想陶昕承回來,不想把兒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世子之位交給那個賤人的兒子。

然而,她是陶景的賢妻,是宮卿的良母。

這些話,她萬萬不能說的。

所以,她隻能裝傻充楞。

宮卿一臉的嫌棄:“娘,你不想聽女兒說話就直說,不想幫女兒辦生辰宴也直說,女兒不是小氣的人。

不會想那些彎彎拐拐。”

“我沒有。

張婉玉張嘴想解決,然,悲催發現,這刻她突然喪失的語言的能力。

宮卿心裏本就對她有懷疑,這會兒見她娘說不出來個所以原來,她心裏已經明白的七八分。

那位四小姐汙陷楚姑娘的事,八九跟娘有關係。

隻是讓她想不通的是,她娘為什麽選擇在她的生辰宴上動手?

莫非她和陶昕承一樣,都不是親生的?

明顯察覺到宮女兒眼中的疏離與懷疑,張婉玉選擇了沉默。

宮卿失望地垂下了腦袋。

這時,陶景清越地聲意響了起來:“卿兒,此事不全是你娘的錯。

有些事,完全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那位小姐看似是衝著楚姑娘來的,其實也是衝著咱們國公府來的。

無論你們內心是怎麽想的,我隻需要你記住一點:

咱們是一體的,都是國公府的人。

內裏不安分,外人更會瞧不起。”

“爹,女兒記住了。”

宮卿一本正經點頭。

張婉玉連忙附和。

陶景說完,伸手從衣袖裏摸出一個紅木雕花方盒,順手遞到宮卿手裏,便起身快步離開。

“謝謝爹爹!”

宮卿把方盒捧在自己的懷裏,滿心歡喜地衝陶景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和大哥送我的盒子一模一樣。”

“瞧把你高興的,這個孩子。”

張婉玉飛快瞄了一眼盒子,認出了這是美人坊新出的香水,也是目前市麵上賣得最火的一款香水。

“茉莉香水!”

宮卿打開盒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高興之餘還不忘調侃她娘。

“娘,我剛才怎麽聞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有嗎?”

張婉玉不明所以。

宮卿收斂笑容,板著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