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荷到樓下的時候,蘇逸軒已經在門口等她了。在來的路上蘇逸軒把車開得飛快,腦子裏反複想象曉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的樣子是落寞、失意還是憔悴?
盡管蘇逸軒對曉荷做了很多假設,一個女人遇到事情肯定不會像從前那麽水靈,可是見到曉荷的那一刻他還是大吃一驚,半個月沒見,曉荷仿佛被烘幹了的花朵一樣失去了水分,她的嘴唇幹裂,臉色蠟黃,雖然還是穿著上次見麵的衣裙,但感覺衣服空****的,她從小區深處飄飄搖搖地走來,讓他擔心她隨時會倒下去,於是他急忙下車迎上去。
“蘇總,真是麻煩你了。”曉荷看到蘇逸軒居然下車來接她很是過意不去,不好意思地說。
“你別客氣了,我說過我們是朋友,能為朋友做點事情我是很樂意的。”蘇逸軒一邊說一邊和曉荷並排往車邊走,看著曉荷弱不禁風的樣子他想扶她一下,想想不妥隻好住手,他在心裏為曉荷的變化感到疑惑,上次見到她還是神采飛揚的樣子,一個女人怎麽會那麽快憔悴成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走到車前,蘇逸軒快走幾步打開車門,示意曉荷趕緊上車,曉荷這次倒是沒有客氣,她順從地坐進去,將頭靠在車座的靠背上,蘇逸軒擔心的眼神讓她感到溫暖,有人關心真好。
蘇逸軒看曉荷坐好,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剛在駕駛座上坐定就對曉荷擔心地說:“曉荷,你感覺怎麽樣?我看還是先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吧?”
曉荷勉強地對著蘇逸軒笑笑,擺擺手說:“不用了,蘇總,我就是昨天受了涼,剛剛已經吃過藥了,估計一會就沒事了。”
“你能確定沒事?”蘇逸軒還是不放心。
“真的沒事,不過我從昨天開始就沒吃過東西,我們找地方吃點東西吧。”曉荷對蘇逸軒肯定地點點頭,既然她打定主意要和蘇逸軒說說自己的苦悶,那就需要找個地方坐坐,她怕不吃東西身體會受不了,隻好主動提要求。
“好啊,你想吃點什麽?”蘇逸軒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曉荷剛才的樣子把他嚇了一跳,不過她想吃東西就好。
“就隨便喝點粥什麽的吧,別的我吃不下去。”曉荷安逸地靠在車座上說,蘇逸軒對她緊張的樣子讓她感覺安定了很多。
蘇逸軒會意地點點頭,車子在原地打了個優美的旋,很快往遠處駛去,十分鍾後就停在了省城著名的狀元粥店的門口。狀元粥店是一家老字號的連鎖店,店裏的粥色香味俱全,而且品種繁多,當然環境也是很雅致的,這讓曉荷很感激蘇逸軒的體貼。
曉荷和蘇逸軒在服務小姐的帶領下來到一個僻靜的位置坐下,這個時候已經過了營業的
高峰期,店裏已經沒幾個顧客了,店裏剛剛打掃過,到處幹淨而安靜,給人一種熨帖的感覺。
服務小姐拿來粥譜,蘇逸軒讓曉荷點單,曉荷隻是點了一份荷葉粥,蘇逸軒見狀拿過菜單又點了幾種小菜和幾種不同口味的粥。
等粥的時候,曉荷靜靜地看著蘇逸軒,這個男人仿佛是上天安排給她的救星,每次都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出現,他的關心是那樣的恰到好處,居然一路上都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麽事,這讓她心安了很多。
由於這個時候食客很少,粥和小菜很快就上來了,聞著粥的清香,看到小菜開胃的賣相,曉荷才感到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這次沒有和蘇逸軒客氣,拿起勺子默默吃著碗裏的粥,荷葉粥帶著荷葉的清香、糯米的甘甜,頓時讓她唇齒留香。
人世間有一種傷痛是舉箸前莫名的傷悲,曉荷想起無數的夜晚,她和魏海東坐在熟悉的飯桌前吃飯的情景,她夾塊肉放進他的碗裏,他夾些青菜送進她的嘴裏,往事曆曆在目,她和他真的已經形同陌路了嗎?曉荷想到這裏感覺自己的眼睛發澀,一股熱流直衝眼眶,她急忙放下勺子掩住自己的臉。
坐在對麵沒有動筷子的蘇逸軒看到曉荷的舉動,急忙關切地說:“曉荷,你怎麽了?粥不合胃口嗎?”
“不好意思,我沒事的。”曉荷強忍下一陣席卷而來的悲傷,對蘇逸軒搖搖頭,繼續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著碗裏的粥,仿佛要用粥抵擋住噴湧而出的悲傷。
蘇逸軒看著曉荷噙著眼淚喝粥的樣子,心中湧上一種感動與憐惜,在如今這個浮華的社會,所有的人都在忙著追求和索取,忙著把自己的悲傷無限誇大地轉移給別人,以達到被同情被幫助的目的,可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他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從她的表情可以感覺到她正在承受著很大的痛苦,卻一直表現出堅強的樣子,這不能不讓他欣賞。
曉荷吃著粥,心情平靜了很多,出門前吃的感冒藥也發揮了作用,她的臉色漸漸恢複正常,她看著對著她食不下咽的蘇逸軒說:“不好意思,讓你陪著我活受罪。”
“高興的時候有人陪是錦上添花,煩惱的時候有人陪是雪中送炭,謝謝你給我一個雪中送炭的機會。”蘇逸軒為了打破沉悶的氣氛,微笑著說。
“是,現在任何的安慰對我來說都是雪中送炭,何況還有這麽美味的粥。”曉荷看著蘇逸軒感激地說。
蘇逸軒看到曉荷平靜了許多,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把幾種不同口味的粥推到曉荷麵前說:“這家店粥很不錯,我特意多點了幾種口味,你多吃一點吧,看你最近瘦了很多。”
曉荷聽著蘇逸軒的話眼眶又是一陣發熱,他真是一個細致周到的人,知道她的胃口不好特地點這麽多種粥,在人生最低落的時候得到這樣的關懷,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她看著蘇逸軒真誠地說:“蘇總,謝謝你。”
蘇逸軒指著麵前的碗說:“我早就對你說過不要再對我說謝謝了,你又犯規,另外吃飯的時候不要胡思亂想,先把肚子填飽再說,我們老家有句話說得好:吃飽了,喝足了,誰說咱也不怕了。”
曉荷被蘇逸軒詼諧的話語逗得笑了起來,她的胃裏有了食物,覺得心裏不再那麽空****的,她看著蘇逸軒奇怪地說:“你怎麽不問我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逸軒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說:“你們,吵架了吧?”
曉荷聽到蘇逸軒以問作答的回答,昨天和魏海東吵架的一幕很快又浮現在眼前,不由自主地眼前一熱,她把眼光望向窗外,聲音空洞地說:“在婚姻中,吵架不是婚姻的結束,冷戰也不是婚姻的結束,而當一方有了新的感情才是婚姻的結束,你說對嗎?”
蘇逸軒聽到曉荷的話暗暗吃驚,怪不得幾天不見,她幾乎瘦得脫了形,婚姻是女人一生最執著的事業,她們在這項事業裏投入了青春、情感來賭一生的幸福,她們可以忍受疾苦、貧窮,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所以婚姻的背叛對女人來說是最大的打擊。但是像曉荷這樣的女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為人又工整完美,怎麽也會遇到背叛的事情呢?那個男人的腦子壞掉了吧?
蘇逸軒看著曉荷傷心的樣子,十分明智地開解道:“這種事情可不能胡亂猜測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也希望是我搞錯了,可這不是道聽途說的,是我親眼所見,而且他也親自承認了。”曉荷轉過頭看著蘇逸軒,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蘇逸軒吃驚地看著曉荷,他無法想象柔弱的曉荷看到那麽殘忍的場麵經受的會是怎樣一種打擊,但是社會就是這樣,男人對婚姻的固守能力遠遠不如女人堅定,但凡有點能力的男人在外麵都會遇見很多**,外麵彩旗飄飄、家裏紅旗不倒已經成了成功男人的標誌。他在商場時間久了,對這種事情早已見怪不怪,自己有時為了應酬也會逢場作戲,可是他不能告訴曉荷這個事實,隻好避重就輕地對曉荷說:“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是怎麽解釋的呢?”
曉荷難過地搖搖頭,無力地說:“沒有解釋,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現實,解釋有用嗎?”
蘇逸軒看著曉荷黯淡的臉色,想到她的處境,不由得聯想到她的工作,於是說:“所以這些日子你精神恍惚,以致在工作中出錯,才出現了現在離職的狀況,對嗎?”
“是,一開始是我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情景,吃不下睡不著,精神恍惚地出錯了,可是我這麽多年對工作兢兢業業,一次出錯就全盤否定,真是太讓人寒心了。”曉荷說著難過地低下頭。
蘇逸軒無言以對,婚姻和事業對一個女人來說是生活的全部,曉荷等於同時失去了工作和婚姻,這樣的打擊對她來說真是很難承受的,他對於怎樣安慰一個受傷的女人沒有經驗,但是看著曉荷無助的樣子很心疼,隻好試探著說:“我覺得你對家庭和孩子都是非常盡心的,現在出現這種事情真是很遺憾,我知道婚姻的失敗大多是因為兩個人疏於溝通,才造成了兩個人慢慢疏遠,也給了別人可乘之機,你覺得呢?”
“是啊,很多人明白這一點,但是真正做到很難,婚姻中的溝通僅僅靠一個人的意願是不夠的,我們就是一個例子,不如這樣,我來給你講講我們婚姻的故事,你來幫我分析分析吧?”曉荷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好啊。”蘇逸軒積極響應,在桌對麵很有興趣地等著曉荷的故事。
曉荷皺著眉頭,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講起她和魏海東的相識、相知、相愛的過程以及結婚後的點點滴滴。從看到魏海東和林菲擁抱在一起的時候開始,她的心裏便亂糟糟的,堵得她透不過氣來,現在和蘇逸軒聊一聊,心裏感覺輕鬆了很多,看來傾訴真的是治療傷痛的良藥。
蘇逸軒靜靜地聽著曉荷講述著自己的婚姻故事,她對自己的婚姻分析得很客觀,並沒有像其他女人一樣對丈夫的出軌除了一味地指責就是無情地謾罵,這讓蘇逸軒對曉荷更是有了幾分欣賞,能夠直麵自己缺點的人本身就是尊重生活的人。
不過曉荷的傾訴也讓蘇逸軒心裏很不是滋味,即使曉荷親眼目睹了她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對他還是充滿了難言的情愫,這不能不讓他感覺酸溜溜的。
聽完曉荷的故事,蘇逸軒感覺對曉荷的了解更深了一層,這是一個難得的女人,他不想談論他們的婚姻,那個男人是一個和他年輕時一樣糊塗的人,總有一天他會對自己的行為後悔不已。他經曆了那麽多事情,已經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或許這是老天給自己的一次機會,但他不能明說,隻好根據自己的婚姻經驗對曉荷說:“我感覺你們的婚姻中並沒有大的衝突,隻是因為生活的忙碌兩個人的溝通太少了才造成了很多隔閡,當兩個人的感情漸漸疏遠的時候,如果恰巧趕上一份新感情的**,是很難避免這樣的情況的。”
“是,所以我們走到今天,我是有責任的。”曉荷想起魏海東和林菲抱在一起的情景,緊緊地咬著嘴唇,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如果一直這樣繃著,會把自己憋出毛病來的,你太倔強,這樣隻會苦了你自己。”蘇逸軒看著曉荷難受的樣子,憐香惜玉的感覺油然而生。
曉荷抬起頭,看到蘇逸軒正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她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蘇逸軒沒有特別安慰她,隻是殷勤地把麵巾紙遞到曉荷的手裏,她順從地接過來,任淚水打濕一張張麵巾紙,兩人默契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蘇逸軒看著曉荷傷心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妻子去世時自己傷心欲絕的情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緣未到傷心處,那種被斬斷左膀右臂的疼痛曾經讓他雙淚長流,人生最重的傷痛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情感的猛然缺失。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他現在特別能了解曉荷心中的傷痛,當多年的夫妻感情猛然被斬斷,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這種情感的猛然抽空是讓人很難接受的,所以他等到曉荷發泄得差不多了才對她說:“好了,事情既然發生了,你還是要先保重身體,別哭了。”
曉荷拿紙巾擦擦臉上的淚水,對蘇逸軒說:“不好意思,我現在心裏很亂,讓你見笑了。”
“沒什麽,我理解你現在的感覺,但是我覺得事情既然發生了,你就不要再沉迷於過去了,麵對現實,想清楚自己該怎麽做才是重要的。”
曉荷紅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麵對現實,她該怎麽辦呢?
“你對以後有什麽打算嗎?”蘇逸軒看著曉荷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打算先找份工作安定下來再說。”曉荷看著蘇逸軒迷茫地搖搖頭。
“好,你能這樣打算就好,工作的事情可以慢慢來,你先把身體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有你要記住一點,你是女兒更是母親,你首先要愛惜自己,才能愛你所愛的人,為了他們,你一定要堅強起來。”蘇逸軒真誠地說道。
這樣發自肺腑的話讓曉荷再一次淚盈於睫,但是她很快就控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