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

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

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

隻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

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病房裏,曉荷一邊唱著這首唱了不知多少遍的歌曲,一邊給魏海東按摩,她從他的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按摩魏海東的肌膚,她按摩得專注而細心,隻是魏海東像雕塑一樣躺著,仿佛對周圍的事物沒有任何感覺。

魏海東已經昏迷十天了,經過專家會診,院方認定他沒有明顯的腦挫傷,不適合開顱手術,隻能通過藥物治療和外界不斷地刺激讓他醒來,但是如果超過一個月他不能醒來,就隻能確診為植物人了。曉荷堅信魏海東能醒來,她為此特地到網上查來很多資料:某女士在摘荔枝的時候摔傷,昏迷三十天後被上幼兒園的女兒喚醒;床前苦守二十八天,妻子真情喚醒昏迷丈夫。

曉荷把這些消息從電腦上抄下來,貼在魏海東的床頭鼓勵自己,她還軟磨硬泡讓護士教給她按摩手法,以便隨時隨地地對魏海東進行機體刺激。她想起從前她和海東最喜歡的歌曲《最浪漫的事》,記得海東曾經說這首歌就是他們的婚姻之歌,希望五十年後他們都白發蒼蒼了還能像歌裏唱的一樣恩愛,於是她每天給海東唱這首歌曲,希望海東能夠想起他們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唱這首歌的日子。

在魏海東昏迷的這十天裏,曉荷每天不停地和他說話,她從他們第一次相識、第一次相約、第一次相擁、第一次相吻,把往日的點點滴滴一點一點講給魏海東聽,希望用那些塵封的記憶中最讓人不能忘懷的片段喚醒海東的記憶,讓他緊閉的眼睛慢慢睜開。

也正是通過這一點一點的回憶以及和魏海東的朝夕相處,曉荷感覺到她對魏海東的感情在一點一點複蘇,她回憶起他們一起走過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那時候他們一窮二白,但是有著取之不竭的幸福,對照後來那些曾經惡語相向的日子,曉荷突然感覺不寒而栗,看來人生真是當局者迷,當處在事件中心的時候,人總是無法控製自己的感情,都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去做一些事情,但現在回過頭去看一看,當初的做法是多麽的荒唐啊。

買房是人生的大事,本來就應該是一步一步來的事情,可是曉荷現在想起自己當初的心情,真是不可思議,七年沒房的生活她都走過來了,為什麽到了那一刻就忍無可忍了呢?當後來從魏海東的手中接過新房鑰匙的時候她才明白,她並不是真的想要那套房子,她隻是不能適應魏海東一直以來對她的忽視,想要通過房子引起他的重視,但是結果事與願違,正是她對房子的迫切給了魏海東無形的壓力,才在根本上造成了她和魏海東認識的偏離,以致出現後來的種種的誤會。

後來通過林桐對魏海東和林菲感情的分析,曉荷才發現,其實一路走來是她把魏海東從家裏推了出去,重重的誤會讓他們越來越看不清對方,兩個人慢慢地變得傷痕累累。婚姻是一門藝術,需要兩個人用心嗬護和經營,他們正是忽略了這一點,才使他們的婚姻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窗外的晨曦一點一點亮起來,曉荷給魏海東按摩完畢,慢慢在病床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她看著魏海東緊閉的眼睛,把他幹燥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擦著,她像從前聊天時一樣輕輕地說:“海東,明天就是我們結婚八周年紀念日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我們都結婚八年了。八年,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你給了我快樂,也給了我傷害,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我隻要你醒過來,用以後的時光好好彌補過來,我現在才知道,住在哪裏並不重要,有你、有天天、有愛的地方就是我們溫暖的家。”

哪裏傳來熟悉的聲音,仿佛是發自心扉的呼喚,魏海東的大腦像冰封的河水受到春風的吹拂,水麵的冰慢慢融化,記憶的碎片慢慢浮出水麵,迎麵而來的車、曉荷溫柔的笑臉,好長的一夢啊,到底睡了多長時間?

“海東,你還記得嗎?我們剛剛結婚的時候你對我說我能嫁給你是你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雖然你暫時不能讓我過好日子,但你會用一生來嗬護我,不讓我受任何委屈,這是你說的話,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說話不算話,你快點醒過來吧。”

是曉荷的聲音,他的確對她說過:“曉荷,你能嫁給我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雖然我暫時不能讓你過好日子,但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嗬護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但是事實是他不但沒有讓她過上好日子,還讓她受盡了委屈,他還有什麽顏麵麵對曉荷呢?

“海東,天天現在很乖,他每天都在盼望你趕緊醒過來呢,他現在很懂事,都長成一個小男子漢了,自己可以穿衣服、吃飯,你答應他等忙完了要帶他去肯德基的,不能說話不算話的,你還曾經說過我們要一起看著天天長大,看著他上大學,看著他結婚生子,未來還有那麽漫長的日子,你快點醒來吧。”

曉荷的聲音繼續在耳邊呢喃,不是夢,魏海東可以嗅到她熟悉的氣息,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她,想要伸出手撫摸一下她的手,可是他的眼睛睜不開,手抬不動,隻有兩行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下來。

太陽終於衝破了大海的束縛,從海麵上緩緩升起來,早晨的陽光從窗子裏斜斜地照進病房,照在魏海東的臉上,那淚珠就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一樣晶瑩剔透,映著陽光是那樣透明、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