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就有勞王爺了,三天後我也不想鋪開太大,但畢竟是喜事盈門,那天,還想請二位王爺去捧個場,不知道你這裏,還有祁王爺那裏……”

“放心,我倆掏了錢的,怎能不去”,君慕逸倒是顯得大氣,眉眼笑意似花開:“何況,我給你信中說的清楚,你都看了嗎?”

呃……

臉這下紅透了,秦凡兒覺得周遭一切都似被夏日烈陽燒著了,灼熱燙人,隻想找個陰涼處趕緊躲起來。

三天不過轉瞬,懸壺閣就要變作逸凡居。

新鋪開張,秦凡兒並不想擺出太大的陣仗,她的藥膳鋪子不獨對達官顯貴,不阿諛奉承鶴城權錢嗎,隻想著於百姓以便利,所以,邀請的賓客多是周遭的街坊,送了請帖的,也就兩處,碩王府和祁王府。

那日已品過涼茶與湯方的街坊嘴裏砸吧著回味兩天了,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攜家帶口的來了,捧場捧的極度到位。

“丫頭,來的人真多啊,能坐下嗎?”安神醫看著一波又一波的賓客,著實有些頭大。

秦凡兒一邊熱情地往裏麵招呼著人,一邊不住地向遠處張望,她不愁賓客坐不下,人多了熱鬧,烘烘場子也好,她愁的是,算好的時辰,匾額要揭彩亮相,便是正式開張了,可都到這會兒了,君慕逸應承下的門頭匾額還未送來,過會兒吉時一到,不是要抓瞎。

盼著想著,盼來兩個人,卻不是君慕逸和君慕琛,而是冤家路窄,秦文光和秦紹堂款步走來。

“呦嗬,到底還是開了張,我說丫頭,你經商的頭腦倒是有的,可經驗明顯不足,為父就是來看看,有沒有能幫的上的地方。”

秦文光又抽瘋了嗎?

他言辭鑿鑿帶著關切,其實是因為今日賓客眾多,有著前車之鑒,進門先軟話幾句,順便觀察觀察動向,看看秦凡兒這攤子能鋪開多大。

開張是喜,不好往外攆人,秦凡兒淡淡回了句:“不勞掛懷”,便讓夥計將二人帶進前堂。

秦紹堂不明白個中曲直,沉著臉,與秦文光念叨著,說秦凡兒沒良心沒人情味,父兄上門道賀,還不及對外人熱情。

“你懂什麽,難道為父貪她的好言好語,靜坐著別說話,看見沒,她的靠山,一個都沒來,都是這些一年到頭樣樣省著的平頭百姓,依著這種客流,她想要賺銀子,那是妄想。”

秦文光門外未看到匾額,進門坐了半響,也未見兩位王爺的到來,暗忖秦凡兒之前是虛晃一招,這種不入流的買賣,皇子的顯貴身份,又怎會來捧場呢。

得意寫在臉上,不遮不掩,似乎已經看到秦凡兒生意做不成,鋪子關門的場景。

“爹,你要什麽?替那丫頭高興?”

腦子愚鈍的秦紹堂,彎兒都不帶拐的,氣的他爹快要七竅生煙。

“瞎說些什麽,等著看戲。”

該有的臉麵都沒備齊全,秦凡兒眉宇間的焦灼進門時便瞧見,秦文光抱定有好戲看,“當啷”敲一下秦紹堂的腦袋,輕斥一聲,便不再理他。

鶴城西街,這幾年破天荒頭一回如此熱鬧,年年有鋪子開張,也沒有這陣仗,秦凡兒他們在鋪子裏忙著暫且未聽見,從東街轉到西街口這一路上,鑼鼓聲聲,樂器齊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那不是碩王爺嗎,對了,還有祁王爺啊。”

“是平日裏最沒架子,常在民間往來的兩位王爺啊。”

“是去西街的懸壺閣嗎,那日給送了不少東西過去,今個兒聽說新鋪子開張,該不會是去捧場的吧?”

“還叫什麽懸壺閣啊,我聽說啊,那地方是秦家首富秦文光的庶女盤下的,要做什麽藥膳館子,秦老爺瞧不上這個女兒,攆出了家門,可萬萬沒料到,人家攀上了兩位王爺,背後靠山一般人企及不上,秦老爺估計悔的腸子都青了。”

“對對對,我還聽說,新鋪子從懸壺閣改名叫逸凡居了,秦家那個庶女,閨名就帶個凡字,至於這個逸字嘛,好像是兩位王爺中的一位。”

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好不熱鬧,都快蓋過了鑼鼓聲。

君慕琛擰著眉,無奈望向君慕逸:“你這算是出名了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恐怕幾個月都夠用了。”

被揶揄的人倒不以為然,他心裏正美的冒泡呢,逸凡居開張,竟比得了父皇的誇讚更令人歡喜,走路闊步,眉眼帶笑,說不完的得意。

“還美呢,你倒是應該好好想想,一會兒這匾額一亮相,你那位好管家會是什麽反應,你這家夥,還專門將秦文光叫去,不怕他看見匾額嫉妒陡生,再急怒攻心惹出亂子?”

君慕琛思慮頗多,憂心地回頭看了眼侍衛們抬著的匾額,想著過會兒可能出現的情景,一時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哭也好笑也好,是好事也罷壞事也罷,君慕逸壓根不去想,他一向隨性而為,看似不靠譜,實則心裏主意早定,出現任何狀況,都有應對之法。

“走吧,我的好三哥,你未免操心太多,將來老的快。”

扇柄背後一推,君慕琛隻剩搖頭歎息的份兒。

“來了,來了,老板,凡兒姐,他們來了。”

老遠站崗探消息的小夥計,遠遠看見君慕逸兄弟倆,還有那抬匾額的陣仗,狂奔回鋪子,因為激動,話都說不利索,秦凡兒皺眉問了好幾句,才串起了八個字。

“匾額來了,王爺們也來了。”

“呼”一下,聽說匾額快到了,秦凡兒心裏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她讓安神醫鋪子門前應付著,自個兒帶著個小夥計先往來時路上去迎接。

報信的小夥計嗓門太高,聲音傳入前堂,聽到的百姓不少,聽說“王爺來了”,個個都坐不住了,呼啦啦地往鋪子外麵跑,要一睹皇子風采,沾沾皇家貴氣。

“爹,咱們也去嗎?”

秦紹堂看著人都往外跑,屁股底下跟火燒似的坐不住了,他看一眼端坐不動的親爹,想著這種巴結王爺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退一步講,即便是秦凡兒已經離開秦家,但終究姓秦,淌著秦家的血,她的鋪子開張,能有王爺來捧場,於秦家,該算一份榮耀吧。

可惜,他終究沒有學到老狐狸的三成狡猾。

見兒子猴急樣的要往外跑,秦文光沒客氣,抬腿就是一腳,將秦紹堂踹回椅子上,冷著臉訓斥道:“有點兒出息,給老子穩住了,王爺來了又如何,你跑出去,不是和那些沒見識的市井小民無二,阿諛奉承,不如擺譜示人,咱們越穩住,王爺來了,越不能忽視咱們的身份,懂了嗎,蠢!”

忽而恨不得上天攬月,忽而氣定神閑穩坐高台般,秦紹堂摸不著頭腦,小腿肚子被踹得生疼,躲著秦文光慍怒的眼神,怯生生地坐著,思來想去,仍是繞不過這個彎兒。

爹這話說的,難不成,我們比王爺還尊貴?

秦紹堂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反反複複,直到門外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驚呼,才打斷了思緒。

好家夥,動靜這麽大,這下,縱使秦文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秦紹堂也坐不住了,急吼吼說道:“爹,你不方便出去,我去看看,是好事還是壞事,總得心裏先有個譜。”

“喂,你小子給我回來!”

秦文光沒喚住人,眼睜睜地看著秦紹堂躥出門去,他脖子往前伸了伸,門外烏泱泱的全是人,聽著嘈雜喧囂,看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無聊,虛張聲勢!”猛灌一口涼茶的秦文光,懶得再去探究。

隻可惜,他想錯了,眾人的山呼海嘯並非空穴來風,源頭,就在門頭換上去的新匾額。

君慕逸擠到秦凡兒身邊,拿胳膊肘懟懟她,附耳低語:“我挺沒用的,你也別怪我,弄不來大學士的題詞,隻求來了這個,怕你不喜歡,又帶來了那個作補償,算是將功補過了吧。”

秦凡兒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聽他說的輕巧淡然,可街坊們沒法淡定,所謂“這個”,竟是當今聖上的禦筆親題,所謂“那個”,竟是老太後送的開張賀禮。

小小的藥膳館子,開張就貴氣祥雲盈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