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逸伸長了脖子等粥喝,左等右等,等來一個兩手空空的秦凡兒。

“咕嚕~”他的肚子開始叫喚,什麽吃食都沒看到,更覺得饑餓難受。

“喂,我的秦大管家,本王眼巴巴等了快一個時辰,你聽聽,五髒廟都開始提意見了,你這好不容易來了,怎麽空著手?粥呢?”

君慕逸不樂意了,臉耷拉下來,正跟秦凡兒生著悶氣,卻見她衝門外點了一下頭。

察覺不妙的君慕逸站起來想跑,已經遲了,亓浚一道風似的衝進來,將君慕逸一把捉住,就往臥房拖,嘴裏還叨咕一句:“爺,對不住了。”

君慕逸徹底懵了,他掙不脫亓浚,再看秦凡兒,笑得狡黠無比,心裏直呼“完了完了”,該不會是,最怕的那件事,還是沒能躲過吧。

“亓浚,反了你,跟著本王十幾年,一朝就叛變了,還有你啊,本王警告你,休想將本王扔進那個大浴桶去,你若是敢將本王丟進去泡藥浴,本王就拉著你一起。”

手腳亂揮的君慕逸,像隻八爪章魚。

秦凡兒笑得更燦爛了,這人每次要麽像個無賴,要麽拿腔拿勢故意擺架子,真是難得見這麽狼狽的模樣。

她邊笑邊言道:“王爺別怕,沒人丟你去泡澡,就是紮幾針而已。”

亓浚反應快的很,在自家主子滿麵驚愕,預備更大力氣去掙紮的時候,已經牢牢地用兩隻胳膊“鎖”緊君慕逸,腳底下微一提氣,輕功都使上了,一個輕躍,轉瞬,將君慕逸牢牢地按在椅子上。

君慕逸開始出汗,鬢角的發絲都浸透了。

紮針這事,比泡藥浴更可怕。

“亓浚,你放開本王,本王給你升職,給你賞銀,月俸加三兩好不好,五兩,十兩呢?”

亓浚是有骨氣的,腦袋搖搖:“爺,坐好,秦管家給你調理呢,她這人,屬下還是信得過的。”

“你大爺的,亓浚,碩王府待了十幾年,從沒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這會兒幫人綁起自家主子,倒是乖覺的很,廢話連篇。”

君慕逸瞅見秦凡兒從袖中變寶似的,掏出明晃晃的長針,“唰”一下,背上都冒出汗來,偏偏力氣不夠掙不脫,氣得大罵亓浚。

“啊!”

臥房裏傳出慘叫,屋外樹上驚鳥無數,大半個碩王府的下人都聽見了,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驚疑地朝著聲音源頭望去。

慘叫不過一聲,頃刻歸於寂靜。

秦凡兒拿布擦擦手,衝著亓浚一點頭:“可以了,去端過來吧。”

亓浚鬆開手,剛才快要暴跳如雷的的君慕逸,顧不上發脾氣了,紮針這玩意兒,針收了比紮著時更痛,十指連心,他急忙呼哧呼哧自個兒吹吹,見針眼兒還冒著血珠子,心疼得放在口中自個兒嘬嘬,滿眼憤憤地盯著秦凡兒。

“本王是失策了,請了個冤家來王府。”

秦凡兒對君慕逸眼中燃著的小火苗視而不見,兀自收拾著針包,等到亓浚端了碗熱粥進來,才開口說道:“王爺這體質特殊,要想調理,不能簡單地用藥膳食補,醫家的手段也得用上,才能早些見效。”

君慕逸倒吸一口涼氣,聽秦凡兒這語氣,紮針這事,不止這一次,而且後麵指不定還有什麽手段呢。

“我滴天哪,真是冤家,本王收回之前的話,秦凡兒小姐,給你些銀兩,這個管家之位,本王買回來行不?”

秦凡兒搖搖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王爺是皇子身份,尊貴無比,總不能像市井無賴一樣,出爾反爾。”

“王爺,秦管家真的是在幫你。”

亓浚都在一旁幫腔。

君慕逸狠狠地瞪了亓浚一眼,嫌他胳膊肘朝外拐,瞪過之後,別扭起來,說粥不好喝,說不要紮針,以後還是泡藥浴等等,反正拐七拐八的,就是想拒絕掉秦凡兒幫忙調理身體這件事。

可是,來不及了。

秦凡兒這次極認真,粥碗直接送到君慕逸嘴邊。

“王爺想多活個幾十年,這粥,趁熱喝掉,每天府門開著,歡歡喜喜地迎我進來。”

她眸光不斜視,直盯著君慕逸,粥的熱氣升騰上來,君慕逸眼前,模糊一片。

居然都跟“活命”扯上了,他覺得自己此刻反倒像隻小白兔,對麵有隻母老虎。

“得,喝就喝,一碗粥而已,聽天由命了,本王不信,你會使出什麽暗謀。”

“咕嘟咕嘟”,喝粥喝出個壯懷激烈。

這一折騰,快半日過去,君慕逸喝過粥之後,像個石雕一般,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感覺身體沒什麽不適,才漸漸放鬆下來。

他並非信不過秦凡兒,隻是打小身體不好,被太醫折騰過好幾年,後來太後哪裏得了藥浴的方子,才免了針紮和日日灌藥的痛苦,可時間一久,泡澡泡得也著實受不了。

“本王全當賭了,這條命交給你,是好是壞,聽老天的。”

君慕逸說得凜然。

“王爺不用賭,聽我的就好,不出三月,身強體健。”

秦凡兒淡笑莞爾。

她親手配了方子,預備好了午膳,交待後廚,到時辰了開火加熱就成。

急匆匆得趕回秦家,那邊滿宅子的人,午膳也得她回去操持。

屋裏獨坐著君慕逸,盯著手指尖,良久,眸光深邃。

剛回秦家的秦凡兒,就被若若拉進後廚,悄悄告訴她,出了麻煩事。

秦凡兒並未在意,笑言道:“府裏最麻煩的,恐怕就是我了,我都好端端地站著,還能有多麻煩的事。”

若若挺急的,恐怕三言兩語跟秦凡兒說不明白,隻好指給她看。

“凡兒姐,你看看這堆東西,咱們要怎麽處置才好。”

案上放著整碗暗黃色的東西,秦凡兒細看去,竟是晾幹的老樹桃膠。

“哪兒來的?誰要吃?”

傳言桃膠是養顏妙品,秦家宅子女人多,就不知是哪個院子送來的。

若若哭喪著臉,將來龍去脈說明白。

小小一碗桃膠,來曆頗為複雜。

這桃膠本是與秦家多年合作買賣的老主顧送的,秦文光偏心,想著潤顏的好東西,給秦千柔服用最為合適,哪知道,二夫人吃醋不樂意,與兩個女兒一絮叨,秦千筠就沉不住氣了,跑去秦千柔院裏,明朝暗諷了老半天,秦千柔不勝其煩,將桃膠悉數送出。

秦千筠得了桃膠偏不藏著,還與秦千玉炫耀,三言兩語說不合,又拌起了嘴,最後,還是二夫人做主,將桃膠送來後廚,讓後廚每日做上兩份補品,給她們姐妹倆一人一份。

“唉,就這麽一點兒東西,還要每日變著法兒的做上兩份,這擺明了是為難咱們嘛。”

若若愁得直皺眉。

秦凡兒笑了笑,拍拍若若的肩膀:“這麽點兒小事,就把你愁成這樣?她們要吃,給做了便是,配上皂角米什麽的,每日燉上兩盅,堵住她們的嘴。”

她讓若若去安排幫廚的擇菜煮飯,自己捏了一小撮桃膠,冷水浸泡在瓷盆中,這玩意兒要泡數個時辰才能泡發,想過嘴癮的人,等明日再說吧。

秦凡兒取過一塊蓋布,將桃膠盆子蓋好,放到陰涼處,忙去張羅午飯。

祁王府裏。

君慕琛神色冷峻,將亓浚的話反複思量,茲事體大,他不敢妄下論斷,又問了一遍。

“亓浚,秦小姐真是這麽說的,你對她了解幾分,這話,可信嗎?”

亓浚老老實實地回答:“祁王爺,我信她,其實,這麽些年了,祁王爺心裏,有沒有存疑呢?”

一句反問,問住了君慕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