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耍寶的主子,養了滿府厚臉皮的下人,秦凡兒離挺遠的站定,在君慕逸聲聲呼喚中裹足不前,“我不認識你”幾個字寫在臉上,守門的家丁,卻比他家王爺還要積極。

門口那個最鬼靈精的小六子,蹭蹭蹭地跑過來,一彎腰施了個大禮,緊接著喊了一嗓子:“秦管家,您快點兒過去吧,王爺打早起就眼巴巴盼著呢,在府裏來回轉著發脾氣,亓侍衛受不了絮叨,都逃了,這不,王爺就更生氣了,索性搬了椅子,門口親自等你。”

小六子的話真多,秦凡兒暗忖,就君慕逸和他府上家丁一樣的德行,真要是縫起嘴來,一包針,怕是不夠用的。

“你叫王爺別喊了。”

秦凡兒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嘿嘿,王爺的嘴,小的哪兒能管住啊,興許是餓了,興許是……盼秦管家盼得心急。”

小六子佯作無奈,笑得卻狡黠。

無語的秦凡兒,隻好勾著腦袋,硬著頭皮走過去,邊走,邊掏出一枚銀針,塞到小六子手裏。

“秦管家,這是……”

“封嘴用的。”

封嘴?

小六子機靈的腦袋瓜微微一轉,就嚇得捂住了嘴巴,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君慕逸還在眉開眼笑,這會兒連手都招得格外惹眼。

“我的秦大管家,你倒是走快些啊,本王腹中空空,腦袋昏昏,可不想暈倒在自個兒的府門口,走快些,走快些,走……哇呀呀,你也太快了吧。”

秦凡兒人到跟前,嘴角堆起笑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枚銀針,沒紮在指頭上,明晃晃地戳在頭頂正中,又快又準。

“你你你……本王的頭……”

君慕逸老實了,手停在半空不敢動。

秦凡兒勾勾手指,示意小六子找兩個人,將君慕逸連人帶椅子抬進去,她跟在後麵,瞧著前麵那人脖子僵直,目不斜視,動都不敢動一下,便忍不住偷笑。

“王爺別怕,不是腦袋發昏嗎,百會穴刺激一下,醒腦明目。”

秦凡兒,你狠!

君慕逸瞪著眼睛,一旁的小六子還在勸著,勸主子要配合治療,身子要緊,如此種種。

沒辦法,君慕逸親封的管家,他又親自給下人洗的腦,將秦凡兒誇得跟朵花似的,碩王府人人都知道王爺身體不好,有人日日操心著給調理,還是個漂亮姑娘,這不是好事一樁嘛。

被抬進去的王爺心底哀嚎,自個兒給自個兒下了套。

這一針紮完,才是正常的指尖放血,差不多折騰了快一個時辰,等到丫鬟依著秦凡兒的吩咐,端上熱騰騰的藥粥時,君慕逸蹙眉搖著頭,連說沒胃口。

“王爺,今日不止有藥粥,還有蓮花糕,早上剛做的,要吃不?”

秦凡兒知他故意,索性捧出糕點,和粥碗一並擺到桌上。

這蓮花糕是她給君慕逸特製的,外形剔透,層層酥皮綻開,似盛放的白蓮,內餡兒做成了鹹口,摻的有特製的紫玉草藥粉,化血瘀散鬱結最有效果。

奇了,這糕點,竟然還飄著淡淡的蓮葉香。

君慕逸吸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了兩聲,他登時不好意思起來。

“摻了藥的,會不會很難吃?”

君慕逸很沒骨氣地捏起一塊兒,放在鼻尖聞了聞,香氣勾得饞蟲亂叫。

送飯來的小丫鬟很合時宜地解了一句:“王爺,決計不會難吃的,剛烤好時,就滿院子飄香,奴婢都差點兒流口水呢。”

“哦,來時路上,口水沒滴上吧。”

自覺傲氣散了大半的人,漫不經心的話鋒急轉,慌得小丫鬟下意識地捂住嘴,連連擺手搖頭,旋即落荒而逃,這才將麵子挽回一些。

一碗藥粥,兩塊蓮花糕下了肚,五髒廟舒服了的君慕逸,手也不痛了,和秦凡兒開始和善相處。

“亓浚一早就去幫你打聽事兒了,以他的辦事速度,晌午飯後,你應該就可以拿到名錄了。”

“晌午飯後?大熱的天,飯都不讓人家按點兒吃,我待會兒做點兒爽口的清湯涼麵給他備著。”

表功的君慕逸不樂意了,說自個兒一心想著秦凡兒的事,早早安排妥當,處處相幫,她卻隻惦著亓浚有沒有午飯吃。

“早知道,本王親自去,也能換些清湯涼麵吃吃。”

紙扇一搖,冷麵黑臉。

亓浚比預想的還要快,秦凡兒午膳的食譜還未擬好,他就已經帶著名錄回府。

“秦管家,你要的,都在上麵。”

倒是挺細心的一個人,紙上清晰地標著三家醫館,三家酒樓的鋪名,位置,往來客人的情況。

秦凡兒喜上眉梢,告訴亓浚,廚房那邊讓人給他備了冰茶和清湯涼麵,可以降降暑熱。

“謝過秦管家,王爺咋了?”

君慕逸一直仰麵靠在椅背上,紙扇遮著臉。

“沒事,你去歇你的。”

秦凡兒覺得自個兒嗅覺出了問題,空氣中的蓮花糕香氣不再,好像隱隱的有點兒酸醋味道。

秦府各院,各用各的早膳。

秦千筠捧著桃膠盅,不在屋裏喝,偏要端到後花園涼亭裏,美其名曰“賞景觀花,更潤肺腑。”

結果,還未走到涼亭,遠遠就看見秦千玉已經坐在其中,一模一樣的白瓷盅,一勺一勺,正品得滋味十足。

“三小姐,咱們還過去嗎?”

巧雲察覺主子情緒不對,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她心裏默念著“阿彌陀佛”,盼著主子另尋去處。

這姐妹倆是天生的冤家,這樣撞在一起,大清早豈不就要雞飛狗跳。

巧雲的祈禱沒奏效,秦千筠理都不理她,徑直朝著涼亭走去,邊走還邊醞釀著如何去懟秦千玉。

還沒走兩步,愣住了,對麵怎麽又過來一個秦千柔,一早都趕來聞花香嗎?

秦千玉也瞧見了,沒法雲淡風輕地坐著了,畢竟手邊還放著從人家手裏搶過來的桃膠,喝著沒了滋味,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啊!”

兩人開口,齊刷刷的,話音落了,又互瞪兩眼。

秦千柔倒是一如既往的溫婉,招呼兩人涼亭中坐下。

“妹妹們倒是好情致,用早膳也這麽會選地方,這兩日荷塘正是最美的時候,清晨的涼風送爽,再喝著這清潤的桃膠羹,別有風味。”

語笑嫣然暗藏刀啊。

秦千筠瞅瞅手裏的白瓷盅,咬咬牙,遞到秦千柔手邊。

“大姐,我這盅還沒用,給大姐嚐嚐。”

對麵的人不伸手,身旁的秦千玉暗罵秦千筠沒腦子:“丟不丟人啊,從人家嘴裏搶過來的,這會兒又讓人家嚐新鮮,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秦千筠要是能有腦子,這兩盅桃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秦千柔嘴角一抹笑,眸光深邃幾重,在秦千筠遞過來的白瓷盅裏迅速掃射一遍。

有桃膠,有皂角米,還有雪耳……

秦千柔凝眉不語,其餘兩人互相看看,隻當她還別扭著桃膠易主的事兒,氣氛尷尬起來,美味湯羹變得棘手,直到放冷,失了滋味。

“王爺,你當真,這幾年沒有覺得不舒服過?”

秦凡兒扒開君慕逸覆在臉上的紙扇,同樣的問題,已經問第三遍了。

“沒有,除過那些藥粉,實在難聞的厲害,卻隻有泡澡的時候聞著頭昏,如今好了,你解了本王的苦惱。”

君慕逸來回隻有這一種回答。

從他的眼眸裏,看不出真幾分,假幾分,秦凡兒泄了氣。

昨日與亓浚沒說出口的後半截話,她今日想探探君慕逸的底兒,認識了這麽久,君慕逸絕不是沒腦子的人,她甚至覺得,其表麵的玩世不恭,其實是為了遮掩內心一些深藏。

比如,藥粉泡了幾年,她不信,君慕逸半分都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