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兒轉過頭：“等你幹嗎？你是要幫我生火，還是要幫我擇菜洗米？後廚這地方，你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待不慣，回你房裏去吧，別一會兒悶熱的暑氣上頭，再跳著腳跟我亂喊，我忙的很，沒空聽。”
對著秦千筠這個腦袋缺筋的女人可以痛痛快快地懟上一通，在秦家待著，這還真是個不錯的解壓方式呢。
秦千筠嘴角抽搐，半邊臉的肉都在抖，紅一陣白一陣的麵龐，顯然怒氣浮上，耐不住地想開罵，被秦凡兒再來幾句話噎住。
“你這人從前處處使著絆子給我找不痛快，這幾日像是轉了性子，想跟我套近乎，沒說錯吧，就剛才底氣不足的喚我等等，我就聽出來了。”
得了，還跟人家擺什麽譜啊，幾番折騰，秦千筠越來越看清一個問題，眼前這個十年後返回家中的所謂“災星”，在旁人眼裏是純良無害小白兔一般的存在，和她針尖麥芒時，分明牙尖嘴利難對付，偏她在府裏地位也不高，拿秦凡兒沒招，說出去也沒人信。
況且人家也沒看錯，她秦千筠，的確是來套近乎的。
秦文光病這一場，二夫人眼見秦千柔一張紙，幾句話，就哄得秦文光病痛全消重活了一般，心裏百般不是滋味，遠在押鏢路上的兒子紹輝指望不上，身邊兩個女兒又不爭氣，討不得秦文光的歡心，二夫人思索許久，終於在萬般不得已中，拿了個主意，讓女兒去和秦凡兒多走動走動，拉拉關係。
二夫人的原話是：“那個秦凡兒能請來安神醫，首先在你祖母和你爹眼裏，便和從前不大一樣了，何況她背後有碩王爺這座靠山，眼下不得勢隻是在秦家，家長裏短的是非算不得什麽，日後隨了碩王爺，那可就不得了，連皇上那裏都能扯上關係，光靠咱們娘兒仨，是鬥不過大房的，家產不能就這麽拱手讓出，倒不如聯合秦凡兒，多少是個助力，他們也忌憚一些。”
二夫人這麽說，秦千筠縱有千般不願，為了長遠得利，也隻能暫且忍下。
“凡兒，你看你這話說的，再怎麽樣，咱們骨子裏都淌著同樣的血不是，那些小女兒心性的爭長論短，就別提了，我來，是給你說好事的。”
秦凡兒耳朵聽著，眼裏瞧著，著實替秦千筠心累，皮笑肉不笑的硬扯開嘴角，臉不疼嗎？
“行吧，看你笑出來也不容易，大熱的天又在太陽底下曬著，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受累陪你一會兒，說說吧，什麽好事？”
呸！什麽東西！跟本小姐在這兒拿腔拿勢呢！
諂媚的秦千筠心裏暗罵，麵上還得討好，裝出興致盎然的模樣，告訴秦凡兒，秦家西街的分店裏，剛到了一批上好的綾羅，她娘專門交代過了，說是秦凡兒這次找神醫救了老爺有功有孝心，但礙著大夫人，又不好出麵，便讓秦千筠引著秦凡兒過去挑兩匹，全記在二房那邊的賬上。
“我娘平日有些刀子嘴，心其實還是挺好的，這事，也就我們看在了眼裏，爹能醒來，還不是因為你請了神醫來，神醫的麵子，也隻給你，祖母不吭聲，大娘他們連半個字都不說，可我們總記著呢，正好，我要去分店會賬，就叫你一塊兒去了。”
秦千筠還專門強調了一下，這批布料進的不多，分店掌櫃跟她相熟，所以悄悄給留下的，自己都沒舍得先挑。
“你這麽愛打扮，卻還緊著我先選，該不會，又是二哥托人運回來的什麽散花綾之類的吧，那我可不敢去。”
“散花綾”三個字舊事重提，秦千筠差點兒沒憋住，當場翻臉。
“你，你幹嗎又提這個，難不成，還想著去給祖母說……”
她憤憤開口黑著臉，暗中埋怨二夫人多事，非得推她上門來找不痛快，現在看來，巴結不成，倒要太陽底下再吵一架了。
“估計也不是什麽散花綾，你沒那麽蠢，既然你真心是願意，我也不好總拒絕著，那就去瞧瞧吧，反正我回來這麽久，還沒去過秦家的鋪子呢，等著，我把門鎖了。”
轉瞬就變的秦凡兒，徹底弄懵了秦千筠，一肚子火壓沒了，滿腦袋問號往外冒，呆愣著不動。
“幹嗎？後悔了？不想給？”
秦凡兒推她一把，推得腳下挪動幾分。
“哦哦，給，說好的，怎麽會不給呢，這就走。”
出了秦府到西街，分店掌櫃奉上的布料，的確是好貨，顏色不是豔俗的紅或綠，而是夏日清爽的藕色、淺黃、淡青等等，若做成長裙，定是飄逸柔爽。
秦千筠殷勤地禮讓著，秦凡兒笑而不語，手指掠過一匹匹柔滑細軟的布料，眼角餘光，卻將分店裏的陳設看得清清楚楚。
這怕是秦家最小的一個店麵了吧，兩張櫃台狹窄逼仄，店鋪在西街通往暗巷的拐角，透不進多少陽光，灰暗冷清，饒是秦凡兒不愛逛街買東西，也能看出，貨架上擺的都是陳年老樣子的貨品，根本賣不動。
一間沒買賣的分店，有啥賬可會的。
秦凡兒不揭穿秦千筠，裝出左挑右選的樣子，又覺得好笑，每每指尖拂過秦千筠喜歡的顏色時，能感覺到身邊殷勤陪著的人在微微歎氣。
她全當這歎氣不存在，最終，手指點了兩下，點中藕荷與淺黛，這兩個顏色，正是秦千筠的心頭好，隨後，在這人難掩的不舍眼神中，笑盈盈地讓夥計包好，摟入懷中。
“謝了。”
一個“謝”字，簡直要剜秦千筠的心頭肉，她啞巴吃了黃連，還得訕訕陪著笑臉，與掌櫃簽了單子記了賬，言不由衷：“你喜歡便好，日後，咱們互相照應著。”
成，互相照應。
秦凡兒拍拍秦千筠的肩膀：“我現在就可以好好照應你的，你出來，我有些話，要悄悄告訴你。”
見秦千筠愣著，她補充了一句：“是關於大姐那邊的。”
聽見這個，秦千筠自然等不住了，忙不迭地隨著秦凡兒出了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