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祥宮裏端坐著慈眉善目的老太後,望了望宮門口,又轉頭笑眯眯地盯著君慕琛:“你說的那個一雙巧手,能給逸兒調理身子,又能做得好膳食的姑娘,什麽時候來呀?這都等了半天了,莫不是逸兒這孩子許久未來我這宮裏,可別迷了路啊。”

老太後早已從君慕琛和君慕逸兩兄弟那裏,知道了秦凡兒的事兒,其實這麽些年來,讓寶貝孫子天天泡藥澡,她也於心不忍,如果能吃著飯就把身子調理好了,那自然是再高興不過的事兒了,可終究是皇家血脈,總有些不放心,這才要求君慕逸無論如何,要將秦凡兒帶進宮裏來一趟,讓她瞧一瞧,她要親自驗視一番。

君慕琛站起來,伸著脖子向外望望,轉過頭,笑著對老太後說道:“皇祖母,您就放心吧,老五那個家夥您還不知道嗎,向來呀沒個正形,進到宮裏來,走路都不按尋常路走,我們從西門進來,他指不定走著走著,又繞到禦花園裏晃一圈兒,領著人家賞賞花兒,然後再領來讓您見呢。”

老太後撲哧一下笑了,她就喜歡這兄弟倆,沒有皇家那份拘謹和嚴肅,孩子們嘛,就要嘴甜,會說好話,能哄得老人家開心。

祖孫倆正說笑著,外麵的宮人傳稟,說是碩王爺求見。

“快,快請進來。”

老太後急忙坐直了身子,一旁伺候的齊嬤嬤暗自想笑,覺得老太後怎麽像等著見孫媳婦兒一般,那眼裏竟然還閃著光。

腿上像綁著石塊兒,這一步一步,秦凡兒幾乎是挪著踏進懿祥宮的,一顆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兒,從來沒有人給她這個山野丫頭教過,該如何麵對皇太後,君慕逸來時路上也不說,這會兒越走近,她就越心慌。

想打退堂鼓已經來不及了,君慕逸的聲音嗡嗡地傳進耳朵裏。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千歲千歲千千歲,福壽安寧,每日笑盈盈。”

這家夥,連請安詞兒都這麽不著調。

秦凡兒覺得手腳開始失了溫度,大熱的天,就像回到了冬天一樣,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麽,渾身僵硬地站在君慕逸身後。

老太後隨便應了君慕逸一聲,隻顧著伸長了脖子去看,她瞧見一個淡色衣裙的小丫頭,雖然看不清臉,可瞅著倒是乖乖巧巧,挺伶俐的。

“你這小子,還知道進宮來看我呀,我還以為,你要把我這個老太婆給忘了呢,讓開讓開,老太婆今日沒工夫看你,我瞅瞅你身後那個一雙妙手的丫頭,到底長什麽樣兒。”

慈愛又不失風趣的聲音響起,君慕逸輕咳幾聲,秦凡兒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雙膝跪下,雙手交疊,匍匐於地:“民女秦凡兒見過皇太後,給皇太後請安。”

這麽乖的秦凡兒,君慕逸兄弟倆也是頭回見,聲音輕輕柔柔的,兩人都偷偷地忍著笑,暗想著,這凶巴巴的小老虎,是遇上了山大王,不敢再咋咋呼呼了。

“哎呀,這聲音呀,輕靈的像小鳥兒一樣,真好聽。”

老太後這讚聲更誇張,急忙把人喚起,讓秦凡兒抬起頭來回話。

秦凡兒依言照做,緩緩抬頭,一張俊俏的小臉映入老太後的眼簾,那雙靈動的眸子,老太後一看就喜歡上了。

當今皇上所生的公主隻有三個,都已出嫁,宮裏除了那些服侍的宮女,很難見到這麽靈氣的小丫頭,老太後急忙讓秦嬤嬤給秦凡兒賜座。

“回稟太後,民女站著就好”。

宮裏的規矩秦凡兒也不懂,她隻知道,麵前這個老人地位是何等的尊崇,縱使老太後如鄰家長者一般慈眉善目,她也不敢妄自壞了規矩,隻怕給二位王爺惹來麻煩。

“我皇祖母讓你坐,你就坐下唄,在皇祖母這兒不用拘謹,他老人家就喜歡大家坐在一起和樂融融的,你若是一直站著,她反倒覺得別扭。”

君慕逸的話真多,說得輕輕巧巧,自個兒先邁著八字步,拉了張椅子坐下,臨過去之前,還不忘拿扇子戳一戳秦凡兒,戳得她更加慌亂,連站著,都覺得腳底下虛飄飄的。

還是君慕琛走上前來解了圍:“秦小姐,我皇祖母的確是個不喜拘束的人,你就先坐著吧,坐下之後,她老人家還有話要問呢。”

完蛋了,這下真是要被架到火上烤了,合著是老太後叫她來問話的呀,該不會是藥粉的事情,老太後也已經知道了,這兄弟倆不去查探,不給老太後解釋清楚,把她一個做藥膳的喊來應付場麵。

秦凡兒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一顆心百轉糾結。

她一直腦袋發懵,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最後是如何坐到椅子上的,隻聽著老太後先與君慕琛君慕逸兄弟倆說了好多話,大概就是問君慕逸的身體狀況等等,直到老太後和藹地喚了一聲秦小姐,她才靈醒過來,急忙回應。

“不知太後想問些什麽,民女一定知無不言。”

老太後帶著笑意,緩緩說道:“聽說,老五這孩子,最近這身子骨一直是你幫著用針灸和藥膳調理的,他今日這麽一進宮,哀家瞅著,那張臉倒是紅潤潤的,比之前氣色好多了,看來,你還真的有一手,哀家這幾年歲數也大了,總感覺精力不濟,宮裏的禦醫隻會配藥湯,配藥粉,哀家喝的呀,這嘴裏都沒了味道,今日叫他們兄弟帶你進宮來,就是想讓你給哀家也瞧一瞧,哀家這體質,能不能也用些藥膳方子什麽的調理調理,畢竟啊,這有好吃好喝的,誰願意吃那些苦藥呢。”

老太後字字說得誠懇,秦凡兒心裏驚濤駭浪湧個不休,她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做飯變成了給皇太後瞧病養生,這一趟進宮,是真的端著腦袋來的吧。

對麵倆兄弟越看越礙眼,尤其是那個君慕逸,笑得沒心沒肝沒肺。

姓君的,你害慘我了!

等回了碩王府,不紮上十針八針的,我就不叫秦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