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皇上和太後瞧不出,但君慕琛和君慕逸卻一清二楚,尤其是君慕逸,心中著實有些惴惴不安,秦凡兒的這樁隱秘,一個不留神,就讓秦貴妃知道了,若這女人多個心眼,消息隻要傳回秦家,秦凡兒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大好過了。
他忍不住側頭看了秦凡兒一眼,見其眉間有優色,心中懊悔不已,好像自己每次想幫她,反而好心做了壞事,事先也沒有考慮周全,如今算是冤家路窄,秦貴妃灼灼的目光噴著火,就像欲吃掉小白兔的大灰狼,盡管君慕逸知道,秦凡兒絕對不是什麽乖巧可愛,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但皇權在上,胳膊總是拗不過大腿的。
老太後笑逐顏開,招呼著皇上和秦貴妃坐下,她看了看這滿屋子的人,心生一念。
“皇上啊,哀家之前聽逸兒說,這丫頭不僅醫術好,而且做的一手好膳食,皇上不是已經去秦家品嚐過了嗎,好像秦貴妃也去過,唯獨哀家沒嚐過,想想,真是虧的慌,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趁著他們兄弟倆都在,正好,讓這丫頭在哀家的小廚房露上兩手,來一頓家宴,你看如何啊?”
老太後開了口,皇上怎會有不允的道理,何況他前幾日的確是與君慕琛他們念叨過,有些想念秦家那頓家常飯的滋味兒了。
“如此甚好啊,愛妃,說到底,這秦凡兒也算是你的晚輩了,你有個這麽有出息的侄女兒,又難得在宮中相見,就讓她給咱們做些好吃的,咱們啊,陪著母後,也好好的放鬆放鬆,聊聊家常。”
皇上和老太後雙雙下旨,秦凡兒焉有不從的道理,秦貴妃就是心裏再不樂意,也隻得陪著笑臉,順著君心聖意。
君慕琛和君慕逸,雙雙的點頭應下,心裏卻都不大是滋味兒。
父皇如今走到哪兒,身邊都跟著那個女人,三宮六院的嬪妃,都撈不著這尊寵的地位,就連他們的母後,貴為六宮之主,這兩年也興致寡淡,久居宮中,不太陪著父皇出來走動,還不都是因為這個秦貴妃胡媚的手段太多,實在太會邀寵。
老太後吩咐齊嬤嬤去將小廚房裏收拾停當,一切都聽秦凡兒的吩咐。
“丫頭啊,你隻管去做些拿手的,你做什麽,哀家都要好好嚐嚐。”
“是,民女遵命,稟太後,民女有個不情之情,懇請皇上與太後應允,讓兩位王爺陪同民女前去,畢竟民女初次進宮,對皇上和太後的口味也不是特別清楚,兩位王爺從旁監督指點著,民女心裏才安。”
秦凡兒這話說的在理,皇上和老太後都不疑有他,點頭應允,但君慕逸何其了解秦凡兒,一聽,就覺得這是話中有話,秦凡兒在他府中做飯時,從來都不喜有人在旁邊觀看,那會讓她覺得施展不開,況且,她經常用的是藥膳方子,也不願意別人瞧了去,怎的這會兒,主動請求他們兄弟倆陪著。
秦貴妃的目光一直緊隨著秦凡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心裏無數個問號冒出,又隱隱地生出不痛快,秦凡兒與楚紅菱母女還在秦家的時候,秦貴妃尚是千金小姐,還未入選,那時,親戚間經常走動,彼時的秦貴妃,就瞧不上楚紅菱那個隻會舞刀弄棒的女人,與秦老夫人嘛,算是姑侄情深,在其壽誕上送的仙獸坐像,寓意吉祥安康,卻被秦凡兒從天而降砸個稀碎,秦貴妃就覺得,秦凡兒是她上輩子的冤家,這輩子的仇敵,那麽一砸,便是將她的好運也給砸沒了,憑生了晦氣。
如今,秦貴妃的眼中釘君慕琛和君慕逸兄弟倆還圍著這丫頭轉,這更讓秦貴妃心裏的不痛快到了極點,她太了解皇上,寵愛歸寵愛,但她這麽些年無所出,其他嬪妃所生的皇子,皇上也不大喜愛,目光始終鎖定的是皇後嫡出,老太後也喜歡這兄弟倆,這麽下去,等到皇上年事已高,百年之後,兄弟倆之間任何一個繼承了皇位,她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心中冷意越來越深,秦貴妃坐不住了,她後悔陪著皇上來懿祥宮,本想著來盡個孝心,在老太後身邊討個喜愛,卻遇上添堵的人和添堵的事兒,她可不想吃秦凡兒做的什麽美味佳肴,一心隻想著,盡快傳遞消息出宮到秦家。
小廚房裏,君慕逸打發走了齊摸摸,隻剩下他們三人時,低沉的聲音問秦凡兒道:“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若是想讓我們幫著攔住秦貴妃那張嘴,我們現在就得去籌劃籌劃。”
這事兒固然要緊,但秦凡兒現在所說的,卻是另一樁足以讓兩人心顫手抖的事兒。
“我與太後號脈時,二位王爺可曾注意過我的神情,尤其是碩王爺,你比較了解我,若是你仔細看了我眉間轉瞬的變化,應該是藏不住的。”
君慕逸眉間驟緊,他不管不顧地壓著秦凡兒的雙肩,聲音透著焦灼:“你老實說,是不是太後的脈象有什麽問題?”
此言一出,君慕琛登時變了神色。
“老五,你什麽意思?”
小廚房不大,空氣中透著絲絲悶熱,三個人都覺得有些呼吸不暢,秦凡兒把那些話不知在心裏捋了多少遍,直到覺得能正常開口了,才敢迎上君慕逸那灼灼逼人的目光。
“碩王爺,你想的大概沒錯,老太後日常飲食中,定然有人做過一些手腳,亦或是以別的什麽方式下了些暗藥,日積月累的,對五髒六腑亦有傷害。”
秦凡兒極艱澀的才開了口,這會兒也是豁出去了,在皇宮內苑敢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冒著巨大風險的,可她信任眼前這兩個人,也知道他們與老太後之間的濃烈親情,明明看出脈象不對,隱藏著卻不說,秦凡兒做不到。
就像當初查出君慕逸的藥粉有異樣,就必然得如實告知,這些人都算是心善之人,不應該受到小人的傷害。
兄弟二人雙雙愣怔,一時間竟理不出個頭緒,因為牽扯到至親,腦袋裏麵已經亂成了一團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