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碩王府門前,急匆匆跑來的小六子,讓秦凡兒內心的慌亂有了答案。

小六子不複平日的喜笑顏開,眉頭緊緊皺著:“秦管家,您趕緊回家去看看吧,秦家派人來了好幾趟了,要尋您,說是您家裏出了事情,亓侍衛不放心,先去你家,打算探一探。”

秦凡兒徹底慌了,以她在秦家的存在感,若不是出了極其嚴重的事情,秦家人怎麽會三番兩次的派人來碩王府尋她。

說到底,也是骨血相融的親人,秦凡兒還是沒法完全放下,聽見小六子這麽說,拔腿就往回跑,君慕逸也急了,緊緊地跟在後麵。

秦凡兒一路狂奔回府,心慌一陣更甚一陣,府門的家丁今日也沒有怪話攔她,就敞開大門,甚至還喊了一聲:“凡兒小姐,趕緊去吧,往後院跑。”

後院?

秦凡兒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後院兒不都是大家住的地方嗎?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連家丁都急成這樣。

她毫不猶疑地奔過去,剛剛繞過後院的回廊,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哭聲,那聲音耳熟的很,是二夫人。

二夫人正一聲一聲地哭嚎著:“我的兒啊,我的紹輝啊,你怎的就成這樣了,你快醒醒啊。”

紹輝,不就是二哥?出事的是二哥!

這是眼下在秦家,唯一能牽動秦凡兒情緒,也唯一真誠待她的人了,秦凡兒腳下一軟,差點兒站不住,她強行穩住心神,順著聲音的來源,衝進了二夫人院內。

眼前一幕,讓秦凡兒陣陣眩暈。

秦紹輝正麵色蒼白的躺在院中的木架上,灰白衣衫上,盡是斑駁的血痕,他昏沉不醒,任憑周圍圍攏的家人聲聲呼喚,任憑二夫人哭嚎聲快要震天,眼皮卻連抬都不抬一下。

秦文光緊緊擰著眉,背著手,臉色沉鬱的如同冬季陰霾天空,老夫人撫著胸口,心肝肉兒的叫個不停,秦千柔姐妹幾個已經哭成了淚人,大夫人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守在二夫人身邊,一聲聲地勸著,安慰著,但終究無濟於事。

“這到底怎麽回事?二哥他怎麽了?二娘,二哥他怎麽了?”

秦凡兒不管不顧地衝過去,秦紹輝身上的血痕映入眼簾,更加刺目,她急切地想尋找答案,可是二夫人隻會哭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焦灼中,還是秦千柔穩一些,過來將秦凡兒拽到一旁,告訴她說,秦紹輝押鏢的路上遇上了劫匪,受了重傷,隨行的人拚著命將他救下抬了回來,可是,請了幾個大夫,都束手無策。

“怎麽不去懸壺閣請安神醫,實在不行,我來……”秦凡兒一急,差點兒脫口而出,與秦千柔的目光相接,讓她生生地刹住了後半截話。

秦千柔沒聽出異樣,告訴秦凡兒,秦文光派家丁去了,但是懸壺閣大門緊閉,也不知是安神醫不在,還是隻給秦凡兒麵子,怎麽叫門,裏麵都無人應答。

“大姐,我聽安神醫講過急救的法子,你們看看,府裏有什麽參片之類的,想辦法,先讓二哥含在舌下吊著氣,我現在就去請安神醫。”

“快去,快去”,秦文光煩躁地揮著手。

秦凡兒又是一陣風似地跑出府門,看見君慕逸與亓浚正站在門外。

“王爺,我二哥他……”

君慕逸搖搖手,不用秦凡兒說下去,亓浚剛才潛在牆頭,已經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說吧,我能幫你什麽。”

“王爺,我現在去叫安神醫來,你是知道的,救我二哥,還得我自己來,眼下這情況,你能不能進到秦家去,幫我清了場子,不讓那些人圍著,也隻有你拿出碩王爺的身份來,他們才肯聽。”

秦凡兒決計自己救回秦紹輝。

君慕逸心領神會:“你不用說了,我全然明白,讓亓浚輕功帶你過去,這樣快一些,我現在就進你秦家門,與他們說清楚,你救人的時候,旁邊保證,隻有本王與安神醫在。”

秦凡兒點點頭,感激盡在不言中。

安神醫並未出懸壺閣,他剛才聽敲門的人自報家門,說是秦府請他過去一趟,因為秦凡兒的遭遇,又認下了這個師侄,所以,安神醫對秦家人並無好感,不願搭理他們,自然也就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這會兒,秦凡兒親自上們,著急火燎的求他跟著跑一趟,並言明,在秦家,唯有二哥秦紹輝待她好,這話讓安神醫也動了容,急忙應她所說,任由亓浚拎著衣領子,從房簷上飛馳而過,不消片刻,便進了秦府。

二夫人還在哭鬧,說什麽都要留在兒子身邊。

“我要看著你們救下紹輝,我不走,我說什麽都不走,紹輝不醒來,我這個做娘的,就得陪著他。”

君慕逸緊鎖著眉,暗歎這顆為娘心實在不易,但為了秦凡兒救人,卻又不得不黑著臉,給秦文光下了令,讓他將二夫人請出院子。

秦家的人縱使再擔心秦紹輝的傷勢,也沒人敢違抗碩王爺的意思,秦文光連哄帶罵,最後安排了兩個粗壯家丁,將二夫人直接架了出去。

院中安排妥當,秦凡兒和安神醫匆匆趕來,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家,多有不便,便讓亓浚替她脫下秦紹輝的衣衫,仔細查看一下傷勢。

亓浚是跑過江湖的,見多識廣,可在秦紹輝衣衫褪下的瞬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渾身都是皮肉外翻的刀傷啊,那些劫匪是下了狠手的,刀刀欲奪命。

“秦管家,你看這……”

秦凡兒隻看了一眼,眼淚就滾滾落下,二哥撫著她的頭,安慰她的一幕,仿佛還在昨日,怎麽轉眼,就成了個半死人。

她強忍著悲痛,顫抖的聲音對安神醫說道:“你幫我。”

秦凡兒仔細給亓浚交代了她住的地方,讓亓浚繞過後牆,設法悄悄潛過去,將她床頭矮櫃上暗紫色的包袱拿來,那裏麵,都是她這些年依著師傅所教配置的珍貴藥粉。

好在,之前秦家人已經請大夫來過,院中該備的熱水,淨布什麽都有,秦凡兒慢慢地給秦紹輝擦拭著血汙,每擦一下,她都覺得自己渾身在抖。

“二哥,我會輕輕的,不疼。”

這話極溫柔,就好像幼時,秦凡兒不小心摔了跤,秦紹輝也曾這樣哄過她。

秦凡兒這副模樣,君慕逸瞧著心裏發酸,他不可自抑地走過去,輕輕地拍著秦凡兒的背,柔聲細語地說道:“秦家人我也不可能一直攔著不讓進,你得鎮定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將傷勢仔細查看一遍,然後告訴安神醫,該如何去治,後麵,全靠他老人家。”

秦凡兒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心痛,點了一下頭。

血汙一點兒一點兒被擦拭幹淨,她這才能看清那些猙獰的刀口,下意識地說道:“師叔,這些都是刀傷,兩處致命,得盡快止血,我包袱裏有配好的紅玉藥粉,你應該知道這個,其餘的地方,可以用七傷草粉,我二哥眼下昏迷不醒,那是失血過多所致,所幸刀無毒,用過這些藥之後,剩下的該怎麽治,你大概是清楚的。”

一首師叔,驚得君慕逸瞪大了眼睛。

安神醫瞧出他的不解,輕聲說了句:“這事兒,日後再解釋”,旋即走上前,也將秦紹輝的傷勢細看過去。

等到亓浚翻牆拿來了秦凡兒的藥包,安神醫和秦凡兒兩人,迅速在其中挑撿出所需,其餘的,還交於亓浚仔細收好。

關鍵的藥粉用上,秦凡兒還嫌不夠,又取出銀針封了秦紹輝身上幾處穴位,防著血瘀阻滯,她掰開秦紹輝的嘴,將靈草根取了一片塞進去,換出了之前的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