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傷口,指縫裏滲出血來。

她的身體搖晃著,一步步往前挪動,艱難的爬向父親,抓著他的褲腿。

她的嗓音嘶啞,充斥著絕望的痛苦:“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妙儀!”父親的神情悲憫又憐惜,俯身把她抱住。

然而就在此時,一支箭矢從背後飛來,射穿沈妙儀的脖頸。

沈妙儀瞪大眼睛,瞳孔渙散,軟綿綿的倒在父親懷裏,再也沒有了氣息。

父親愣怔片刻,隨即勃然大怒,厲吼道:“誰!誰敢害妙儀?”

然而並沒有人理睬他。他猛的撲過去,卻看見那支箭矢釘在了柱子上,而箭羽尚未抽搐,顯然是剛剛射出不久。

他茫然的看向屋頂。

屋頂破了一個窟窿,黑暗裏隱約有什麽人影閃過,眨眼間消失不見。

父親呆愣片刻後,才回過神。

他抱起沈妙儀冰冷僵硬的屍體,喃喃:“妙儀,爹爹送你去陪你娘……”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狂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渾身抖得厲害。

他的身子越來越佝僂,最終,轟然倒下,砸碎了屋頂,帶著血肉橫飛。

他死了。

他的屍體和沈妙儀一起摔到了院子裏,血流了滿地。

而後,離塵走進院子,緩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露出溫柔而愉悅的笑容。

“爹,我們回去吧。”他輕輕喊。

可是無論他怎麽呼喚,都聽不到任何回應。

他彎腰,撿起那張沾滿血汙的帕子,展開看了一陣。

是沈妙儀最喜歡的香囊,他曾經為沈妙儀做過的香包。

可惜他已經沒有機會為她做這些了。

……

夜色漸深。

離塵獨自坐在屋頂吹風,看著遠方的燈火逐漸熄滅。

他的心情也變得格外陰沉。

直到半夜時分,離塵被一道驚雷嚇醒,抬眸朝天際看去。

烏雲密布,電光閃爍。

似乎預兆著什麽不好的事。

離塵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走到窗台邊緣,推開了窗戶。

冷冽的寒風灌進來。

離塵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天空中翻滾著的紫電銀蛇。

他皺起眉頭,覺察到有幾縷危險至極的力量靠近。

那股氣息令人毛骨悚然。

他握緊手指,心中微凜,警惕萬分。

“砰!”巨響傳來。

一團烈焰騰躍在他的屋頂。

離塵連忙躲避,那烈焰擦肩而過,灼熱的溫度讓他皮膚泛疼。

他退後兩步,凝視著天空,那團火焰逐漸收斂,化作一顆小小的明珠墜落下來。

他伸手,接住了這枚明珠。

圓潤飽滿,呈青綠色。

離塵盯著它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他把明珠舉到鼻端嗅了嗅。

白幼薇這時候走了進來,“離塵,你怎麽還沒有睡呀。”

離塵轉過身,看到她的瞬間,神情頓時一肅。

他把明珠藏到身後。

白幼薇莫名其妙的問:“你怎麽啦?”

“沒事,隻是在欣賞月色而已。”離塵淡定的解釋。

白幼薇看了眼月亮:“這都快天亮了,哪裏來的月色?”

離塵便又笑著道:“對啊。”

他把明珠揣到懷裏。

白幼薇更加疑惑:“你懷裏揣什麽呢?”

離塵沒有說話,轉身就進了裏間。

他關上門。

白幼薇撓了撓頭,也沒多想,徑直進屋休息去了。

第二日清晨,白幼薇起床,就感覺到一絲不尋常。

昨晚睡覺之前,她把屋裏所有的窗簾全拉攏了,遮得嚴嚴實實,以免有蟲蟻鑽進來,害人性命。

可是現在……她發現窗戶是大敞四開的,外麵陽光灑進來,照在地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圈。

她走出去,詫異的睜大雙眼。

整座院落裏,都籠罩在濃霧之中,霧蒙蒙的,什麽也看不見。

“離塵?”她高聲叫道。

沒有人回應她。

白幼薇的神情凝重起來,她試圖用盡平生所學去辨認周圍的環境。

她聞到了血腥味兒。

白幼薇的心咯噔一下,立刻衝向了離塵的屋子。

她敲了幾次,卻始終無人應答。

白幼薇猶豫片刻,咬牙切齒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擺設依舊是那個模樣,但床榻上沒有人。

“離、塵!”白幼薇喊了一聲。

仍舊是寂靜無聲,她忍不住提高了音調,大聲喊道:“離塵?離塵!”

她跑了幾步,腳下絆住了東西,差點摔倒,幸虧及時扶住旁邊的桌子。

桌上放著一封信。

白幼薇急急拆開信紙,就看見了熟悉的筆跡。

離塵寫了字。

“我先走一步,你不必擔心。你母親的仇,我替你報了。”

短短一句話,卻令白幼薇渾身顫抖,手指劇烈哆嗦。

她慌張的將紙團丟在地上,拚命的喊道:“離塵!你出來!離塵!”

沒人回應她。

她踉蹌跌坐在地,眼淚簌簌掉了下來,哭的泣不成聲:“你怎麽可以扔下我,離塵……嗚嗚……”

她不知道離塵為什麽要這樣殘忍的拋棄自己,她甚至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這種無助與恐懼,讓她崩潰。

白幼薇趴在地上,大哭起來。

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在臨安侯府,她和沈妙儀相依為命。她的父親雖然很寵愛她,也總是罵她傻,但是真正受苦受累的人,永遠都是沈妙儀,而非她。

她的父親,每年的俸祿都交給了沈妙儀保管,因為他們夫妻窮困潦倒,需要一個女孩子養家。而她,則負責吃喝玩樂。

沈妙儀長得漂亮,很能討男人喜歡,因此她的生活過的很滋潤,比同齡的姐妹更有優勢。而且,她聰慧善良,從不欺壓弱者。

白幼薇不甘心,於是就想找她的麻煩,想打她的耳光。但每次她都會被沈妙儀教訓,而她卻一無反顧。

她覺得很奇怪,就跟別的貴族千金一樣嘲諷沈妙儀的蠢笨與愚昧。

結果沈妙儀不僅不生氣,反而耐心的告訴她——

“你要學會寬恕,懂嗎?”

她當時懵懂的問:“我該寬恕誰?”

沈妙儀便笑,說:“當然是壞蛋。我看那個王爺就挺壞的,他搶走了咱們的位置,奪走了屬於咱們的一切,憑什麽讓他逍遙自在?你說是不是,白幼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