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姑姑聽她語調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局,心中更加恐懼,哭著哀求:“姑娘!您別再說了!奴婢替您瞞著!什麽也不說!”
白幼薇輕描淡寫:“我知道。這是上天的恩典。”
芳姑姑顫抖道:“娘娘,您別這樣,奴婢害怕!您不該是這樣的啊!”
她是白幼薇身邊的貼身嬤嬤,陪伴她從小長大,見證她的一切變化。
如今,她忽然變得陰鬱寡言,甚至冷酷無情,讓芳姑姑非常害怕。
“別怕。”白幼薇輕聲道,“我是不想再忍耐了,既然老天給我一條生路,我便順勢走下去。”
她拉住芳姑姑冰涼的雙手,認真凝望著她,目光溫暖:“芳姑姑,謝謝你。”
芳姑姑含淚搖頭:“奴婢伺候了您這麽多年,早就把您當成親人了……”
“你是我的親人啊。”白幼薇輕歎一口氣,“所以,我不會舍棄你。”
芳姑姑抹著眼淚,緊緊摟著她。
“我知道的。”她哭道,“奴婢就算豁出性命,也不能讓您出事。”
白幼薇回到臥室時,天色已晚。
窗外星辰寥寥。
她脫了鞋襪,爬到**,鑽進錦被之中,闔上眼皮假寐。
“殿下,您該用藥膳了。”外麵響起宮娥輕盈的腳步聲,端著藥碗走近。
白幼薇懶洋洋睜開眼睛,看向藥碗。
宮娥恭敬道:“陛下吩咐,讓殿下每頓都要吃三勺,不許偷懶。”
白幼薇皺眉道:“這麽久沒進食,胃口哪有那麽快恢複?我還是再忍忍吧。”
宮娥勸道:“奴婢鬥膽請問,陛下為何突然這般寵愛您?莫非,因為您懷孕?”
白幼薇聞言笑了:“沒有。”
她掀開被子下床,披了件衣服,坐在桌前,端著藥碗抿一口,又遞給宮娥。
“你退下吧,我一個人吃就行了。”
宮娥遲疑道:“這……殿下特意交代……”
“退下。”白幼薇淡淡瞥她一眼,“你若不信我,便找人監視我,我無話可說。”
宮娥猶豫片刻,轉身離去,不敢違逆她。
白幼薇繼續喝完了剩餘的藥湯,漱漱口,躺下來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外頭響起細微的動靜。
“吱啞——”門被推開了。
白幼薇睜開眼睛,看見屏風後閃過一絲光亮,似有人影。
她坐起身,往那邊看。
一個修長挺拔的人影站在屏風後,朝她微微頷首,施禮問候:“白姑娘安好,臣前來探望,望殿下保重身體。”
白幼薇挑起眉梢。
這聲音聽著耳熟,仔細一想,是蕭禦的聲音。
她笑了笑:“蕭先生,深夜叨擾,請恕罪。”
“臣惶恐。”蕭禦的語氣裏藏著幾分難掩的激動,“姑娘,您的傷可痊愈了?”
白幼薇點點頭:“我好多了,勞您費心。”
蕭禦鬆一口氣,笑了兩聲:“臣冒昧打攪,還望姑娘諒解。”
白幼薇道:“您請說。”
蕭禦道:“臣奉旨辦差,途徑此處,偶然發現此地荒廢許久,有些古怪。臣擔心有危險,所以來此查探。不曾想,竟然撞破您和陛下……”
他略感歉疚,“實在不妥當。”
白幼薇倒覺得沒什麽。
她是穿越者,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bug,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而且蕭禦這份坦誠,令她印象頗佳。
白幼薇說道:“這裏是皇陵,我與父皇同睡一榻也屬正常。”
“哦。”蕭禦應了聲,隨後又道,“姑娘不介意的話,臣願意留宿此地,護衛姑娘周全。”
白幼薇詫異看著他:“你留下?不必麻煩,我自己能行的。”
蕭禦道:“無礙。臣已派人稟報了皇帝,他允了。”。
蕭禦道:“姑娘請休息,我在外間守著。”
白幼薇沒拒絕。
她躺在**,閉眼睡去。
翌日,她醒來,梳洗過後,準備去看望太後。
她走出房門時,正看見一襲藍袍的男子,負手站在院子裏賞月。
他身材修長,墨發高束,五官英俊清朗,一張麵容宛如雕琢而成,線條剛硬分明。
他站在銀輝下,側顏輪廓如刀削斧鑿般精致。
白幼薇怔忪半晌。
“殿下。”蕭禦抬眸,對上她的目光。
白幼薇反應過來,忙收斂情緒,露出笑臉迎上去:“蕭先生怎麽來了?”
“臣昨晚宿於客棧。”他答道,“想到姑娘身陷囹圄,憂慮難眠,便決定來瞧瞧。”
白幼薇恍然:“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怕被發現,才躲在外頭。”
蕭禦道:“並不全是。姑娘乃尊貴身份,在這種地方委屈了,豈非臣失職?”
白幼薇淺淺一笑,沒再追問這事。
兩人走進屋裏。
太後正在喝茶,慈眉善目道:“你來啦?快坐下。”
蕭禦行了個禮,坐在太後下首。
白幼薇走到太後跟前跪下,乖巧道:“母後,您身體好些了嗎?我給您把脈。”
太後伸出手,她摸了一遍,確定她的狀況比自己想象的要穩固些。
白幼薇笑了:“您放心吧,我這裏還有好幾瓶丹藥,夠你用一段時間的了。”
太後滿足地歎了聲氣:“你懂醫術呀?真好,不枉哀家對你掏心掏肺。你父親也是個癡情的人,可惜啊。唉……”
白幼薇低垂眼瞼,沉默。
“哀家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錯付了情義,辜負了你父親,也對不起你。”太後輕聲說,“你怨恨哀家,也是理所應當的……”
白幼薇緩緩抬眸,望著太後,慢慢道:“母後說笑了。父親是自盡的,我隻恨他死得冤屈,並未怨恨您。”
太後的目光落到她蒼白的嘴唇上,微微一頓。
“你這孩子,就喜歡逞強。”她握住白幼薇的手,“哀家知曉,哀家欠了你很多,但是……唉。”
她幽幽歎了口氣,終究沒說出那句話,卻將目光移開了。
蕭禦望著白幼薇與太後交握的手腕,眸光微暗。
“姑娘,您的傷勢如何?”他問。
白幼薇笑道:“不要緊了。”
“那就好。”蕭禦頷首,“臣告辭了。”
白幼薇挽留道:“蕭先生留下來吃頓飯吧?我們一起吃。”
“不用,臣等會兒要趕路,不能耽擱。”蕭禦道,“待陛下回京,臣自當入宮拜訪。”
說罷,他拱手告辭了。
白幼薇站在門廊下,望著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