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祿破口大罵:“他就是個畜生,連同胞兄弟都能下得去手,還是人嗎!”

孟伏喪著臉也不說話,任憑他指責。

沈方鶴接著道:“本來憑你的本事,早就能拿下啞巴,取得麒麟雙尊。可事情出在了龔大人身上,你跟龔大人都想獨占麒麟雙尊,所以相互較勁,相互顧忌,所以到後來你雖放火燒了高軒客棧,逼出了啞巴,這麒麟雙尊卻沒能落到你的手裏。”

孟伏突然跳了起來:“麒麟雙尊落到誰手裏了,誰能告訴我。”

院裏的人你望望他,他望望你,沒有一個人知道麒麟雙尊在哪裏?沈方鶴又笑了:“開始你以為麒麟雙尊落到了丁公子手裏,所以你讓你家夫人到雲浮姑娘那裏鬧事,等到雲浮姑娘離開六合鎮後你又帶人半路截殺,你始終以為麒麟雙尊在丁公子和雲浮姑娘那裏,孟老爺,你錯了,可能龔大人也不會知道,麒麟雙尊就在他手裏!”

沈方鶴說著一指坐在亭子中的宋藍軒,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宋藍軒更是吃驚:“你怎麽知……”

宋藍軒話雖沒說完,但已證明了沈方鶴的猜測,麒麟雙尊就在宋藍軒手裏。

沈方鶴道:“高軒客棧著火那天,你和啞巴一同從後窗逃走,啞巴遇到了丁克邪,但丁克邪卻沒見到麒麟雙尊,那麽麒麟雙尊的下落就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啞巴把他交給了你!”

丁克邪聽得愣了,問道:“啞巴會把麒麟雙尊交給他嗎?我看……”

沈方鶴笑了:“丁公子,你雖然跟宋公子很熟悉,但是你不了解這個人,宋公子有一套處人做事的訣竅,啞巴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一定會相信他。”

別人不知道沈方鶴為什麽這樣說,李東平明白,沈方鶴曾跟他說過落翎崗的事,當初宋藍軒的父親宋小頭跟梅童鬧得水火不容,但對宋藍軒卻是非常喜愛,這就是宋藍軒處事的能力。

丁克邪聽了這話想了想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把啞巴當作下人使喚,唯有宋藍軒對啞巴很是尊重。

“宋公子,”沈方鶴轉向宋藍軒,說道:“你拿了啞巴交給你的麒麟雙尊一定想急著離開六合鎮,偏偏迎頭碰上了趕來救你的陸正秋,沒辦法你就跟著他來到了他家裏,是也不是。”

宋藍軒沒說話,一旁的陸正秋點了點頭,證實了沈方鶴的猜測。

沈方鶴道:“你躲到了這裏,可是龔大人並不知道,於是他出動了衙門的人查了六合鎮上幾家客棧,四處找尋你的下落。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麒麟雙尊有沒有在你手裏,所以當孟伏帶人去追雲浮姑娘,龔大人就派人秦峰去截殺他們,他以為隻要偷偷地殺了這幾個人,就地掩埋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可惜他不知道錢捕頭到了六合鎮。”

錢應文走出了亭子,接著沈方鶴的話題說了下去:“本來我是住在壟南縣城的,可最近感覺六合這邊會出事,就來到了鎮上,像我們這樣辦案的人自然不能在客棧這樣明顯的地方,我就讓小花找一個少人居住的民房,於是小花就找到了陸爺這裏。”

錢應文說著衝陸正秋、小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沈方鶴注意到陸正秋微微低下頭羞紅了臉。

自古英雄愛美人,陸正秋雖然不是什麽大英雄,但也有愛慕美人的權利,四十出頭遇到了心儀的女子也算是一大幸事。

“在這裏剛住了兩天就發生了高軒客棧著火的事,陸爺帶回宋公子可以說正合我意,嘿嘿嘿!”錢應文說著得意地笑了起來。

沈方鶴盯著宋藍軒道:“你假裝被人追殺誤入六合鎮,被陸正秋陸爺送到了我的醫館,其實你的本意就是要住進高軒客棧,接近啞巴。嗬嗬嗬!也是我沈某人傻,還想著曾經救過的命,想讓我幫個忙,去高軒客棧替我探探消息,沒想到卻正中你下懷!宋公子呀宋公子,你真不簡單,沈某真是看錯人了!”

宋藍軒心裏不停的掙紮,臉上卻很平靜,看了看一旁垂頭喪氣的舅舅,猛然間又硬起了心腸:“先生,所謂捉奸捉雙,捉賊捉贓,你說我從啞巴手中騙得了麒麟雙尊,可這麒麟雙尊在哪裏?”

沈方鶴向宋藍軒走了兩步,冷笑道:“宋公子,你認為沈某不知道你把麒麟雙尊藏哪裏去了嗎?”

宋藍軒有點慌,但依舊緊咬著牙硬挺著不說話。

沈方鶴轉過頭來一指牆角的一眼枯井向陸正秋問道:“陸爺,請問你家這眼井是不是廢棄不用了。”

陸正秋答道:“是的,好久沒用了。”

“是嗎?那麽就請陸爺把井上轆轤搖上來,看看木桶裏有沒有東西。”沈方鶴說完又瞟了一眼宋藍軒,宋藍軒眼中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臉色也變得蒼白如雪。

木桶提了上來,陸正秋從裏麵取出一物交給了沈方鶴,撕開裹在外麵的油紙,露出色澤圓潤的一個物體。兩顆麒麟腦袋分開,身子連成一體,眉眼栩栩如生,形態傳神之極,正是那麒麟雙尊。

“唉!”沈方鶴歎了口氣,說道:“錢捕頭,各位,事到如今相信各位都明白了我沈某為什麽會到六合鎮來了,就為了這麒麟雙尊,這東西本是我師門的東西,前些年被人盜走,因為它惹出了多少事,死了多少人。今天我當著錢捕頭,當著各位的麵,就把這害人的東西……”

沈方鶴說著一抖手把手中的麒麟雙尊狠狠地砸在了亭前的台階上,“咣當”一聲,麒麟雙尊被摔個粉碎。

“啊!”院裏院外的人都驚叫了起來,沒人能想到沈方鶴會這麽做,就連李東平、沈蘭舟都沒有想到。喧嘩聲四起,好多人都為麒麟雙尊的碎裂感到可惜。

沈方鶴歎息一聲,轉身出了院門,錢應文一個響指,院外的秦峰帶著人走了進來……

沈家醫館。

沈蘭舟他爹和李東平送上了茶水,退到父親身後,又忍不住問道:“爹,你怎麽知道麒麟雙尊藏在枯井裏呢?”

沈方鶴道:“前些天的那場雪,向陽的都融化了,可井口背陰的地方還沒化完,就在這薄薄的雪地上有個腳印。而且我觀察了好久,宋藍軒有意無意地看了這枯井好幾次,所以我才判斷麒麟雙尊在枯井裏。”

“原來是這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方鶴問道:“錢應文走了嗎?”

李東平答道:“走了,孟伏、龔縣令、宋藍軒還有丁克邪都被他帶走了,還有,陸正秋也被他帶走了。”

沈蘭舟驚道:“他為什麽要帶走陸正秋?他犯了什麽罪?”

沈方鶴笑道:“他犯的不是罪,是病。”

“什麽病?”

“相思病!”

陸正秋迷上了小花,離開了生活了三四十年的六合鎮,隨小花去了京城,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孟寡婦也走了?”

“走了,”李東平有點難過:“她把憐兒帶走了,我有點奇怪憐兒為什麽會跟她走?”

“不奇怪,”沈方鶴道:“你還記得憐兒在夢裏曾經喊過翠姨這個名字嗎?我懷疑他這個翠姨就是雲浮的妹妹雲翠,你帶憐兒曾在青瓦坊呆過一段日子,我猜憐兒肯定見過雲翠。”

沈方鶴說完看李東平還是悶悶不樂,就勸說道:“老哥,別擔心,讓他去闖闖吧,還有雲浮照顧他呢,不會有事的。”

李東平想起了雲浮的處世之道,感到了一絲心慰,可轉念又想起了老皮,不由得又難過起來:“孟寡婦走了,你說老皮該多難過。”

“唉!”沈方鶴也是一聲歎息,雲浮跟老皮的故事他曾聽雲浮說過,也曾為雲浮的命運感到惋惜,本以為這事了了兩人還能走到一起,但雲浮還是走了,離開這塊傷心地,回到了生她養她的青瓦坊。

“兄弟,哥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麒麟雙尊給摔了?”

“因為這麒麟雙尊是假的!”

“什麽?假的!”這下連沈蘭舟都驚呆了。

“老哥還記得我那不成氣的師弟曾讓錢應文給我捎來的那封信嗎?”

“就是那張帶畫的紙吧?”

“對!”沈方鶴道:“你還記得畫的是什麽嗎?”

李東平想了一想道:“第一幅畫的是一對肉丸子,放在一個貢盤裏。”

“對,就是肉丸子。”沈方鶴又取出那張紙鋪在了桌子上。

“這算什麽?”沈蘭舟也沒看懂。

沈方鶴笑笑說:“你倆想想肉丸子還叫什麽?”

肉丸子還叫什麽?沈蘭舟腦中靈光一閃:“獅子頭!”

“對,就是獅子頭。”

李東平泄了氣:“這能說明什麽?”

沈方鶴耐心地解釋道:“傳說中麒麟的腦袋像獅子的腦袋,所以我猜測我三弟畫這兩個肉丸子的意思就是代表麒麟雙尊。”

“原來是這樣!”李東平聽得眼珠子瞪得老大,想不到這兩兄弟心裏哪裏來的這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下麵那幅畫呢?”

“下麵那幅畫南北東三麵畫的是馬蹄金、雪花銀和銅錢,隻有西邊畫的是一枚貝殼,為什麽其他三麵都是錢財,而西邊是貝殼?蘭舟你知道嗎?”

沈蘭舟想了一想道:“聽說在遠古時候有些民族拿貝殼做貨幣流通,這幅畫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

李東平也感覺沈蘭舟說得對,連連點頭。

沈方鶴卻搖了搖頭:“不對,你師叔的意思不是這樣的,你看這南北東三麵,馬蹄金、雪花銀、銅錢,他的意思是說這三麵都是真金白銀,隻有西麵是個貝殼,也就是說……”

“西邊……貝殼……西貝、西貝,西貝貨!”沈蘭舟猛地冒出了這一句,沈方鶴聽了連連點頭。

李東平也明白了:“噢,丁凡這幅畫的意思是告訴你麒麟雙尊是假的。”

“對,”沈方鶴收起了桌上的紙:“當我拿到了那假的麒麟雙尊我就看了底部刻著的落款,落款上祁鳳鳴三個字中的鳳字裏麵的鳥子刻得很小,猛地一看就像個黑點,這樣一來就像丁凡的凡字了。所以我斷定這東西是我師弟做出來的仿品!”

“所以你就把它摔了。”

“對。”

“你想斷了所有貪圖寶物的人的念想?”

“是,可惜斷不了那個人的念想!”

“誰?”

“送信的人。”

李東平懵了:“你是說他偷看了這封信,可錦囊上的十字袢並沒動呀?”

沈方鶴臉朝著南方,又想起了南塘鎮上的奇女子,口中喃喃道:“你可能不知道,他有個紅顏知己就是織布的好手,拆開這十字袢對她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

【血色六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