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時分,一輛馬車停在了醫館門口,趕車人跳下馬車,走進了醫館,離老遠衝著沈方鶴一抱拳:“先生,逢我家主人之命來接先生去我家為我家少爺看病,先生請吧!”
沈方鶴覺得這山羊胡也太急了點,這剛過午時萬一有病人登門……可既然車已到了,這時又沒病人就提上了藥箱準備出門,邁出了門檻又回頭對徐離叮囑了一句:“看好門。”
跳上馬車,趕車人一聲鞭響,馬車緩緩離了紫陽街道,剛出了街口,見行人漸少,趕車人揚鞭催馬狂奔,馬車揚一路沙塵向西奔去。
初時還是平坦路,漸漸的路崎嶇不平起來,馬車顛簸的厲害,像是走上了山路。
約摸著走了半柱香的時間還沒到,沈方鶴暗暗嘀咕,這人怎麽住的如此遠?馬車也沒個窗戶洞口什麽的,坐在裏麵也看不到外麵的路,看來造這馬車的人也不是個夠格的木匠。
沈方鶴正嘀咕著,聽得趕車人籲地一聲,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等到馬車停穩,車簾被人從外麵撩開了,露出了趕車人一張被風吹得通紅的臉,這張臉努力地想擠出一絲笑,卻被深秋的冷風凍得僵硬了,咧著嘴倒像是哭了一樣。
“到了先生,請下車吧!”
沈方鶴邁下車來,留神打量四周,這一看心裏疑雲大起,隻見馬車停在了一個高牆大院門口,這戶人家紅牆黑瓦房屋甚是氣派,門前懶凳,上馬石、下馬石一應俱全,最氣派的還是擺在門口的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像是要擇人而噬。
更令沈方鶴奇怪的是,這麽一座氣派的府邸竟然建在了山裏,獨門獨棟,四周除了山石就是荒草無一人家。
這山羊胡是什麽人?怎地有如此大的房子?
“先生請!”
趕車人又一聲喚,把沈方鶴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背上藥箱跟在趕車人後麵進了屋。
院子很大,一間間的數不清有多間房子,房子雖漂亮,但院子裏的地卻不行,坑坑窪窪的,一些石板都翹起了頭,還有一地的黃葉沒有打掃。
沈方鶴皺起了眉頭,這山羊胡住這麽大房子,買得起馬車雇得起車夫,怎麽不請個掃地的傭人?
三轉兩轉,趕車人帶著沈方鶴在一間屋前停下來,輕輕敲了敲門,喊道:“公子、公子,郎中給請來了。”
喊了好一會兒裏麵才應道:“進來吧。”
趕車人推開了門,讓道:“先生請!”
沈方鶴邁步進了屋,屋裏很黑,趕車人進屋後又關上了門,更黑了,影影綽綽看見靠後牆的床榻上躺著一人,被褥蓋過了頭頂。
“公子,郎中先生來了,公子,郎中先生來了。”
趕車人叫了兩遍,那公子沒吭聲,從被褥裏伸出一隻手來。
前庭。
趕車人沏好茶端到沈方鶴麵前:“先生你喝茶。”
沈方鶴接過來放到了桌上,問道:“你家主人去哪兒了?”
趕車人答道:“我家主人臨時有點事出去了,臨走時特意叮囑小的一定要接待好先生,先生您喝茶。”
“哦。”
沈方鶴暗暗奇怪,家有一個臥病在床的兒子,做老子的還有心到處跑?這跟早上的急切心情是不是有點……
“先生,您看我家公子這病?”
“沒事,”沈方鶴輕描淡寫地答道,“我開個方子,回頭你去抓藥,服上兩服就能痊愈。”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趕車人連聲致謝,又把茶碗向沈方鶴麵前推了推,“先生您喝茶。”
沈方鶴端起茶碗喝了兩口,打開藥箱取出了筆墨紙硯,刷刷點點寫了一副藥方,放到了桌上,收拾好藥箱站了起來。
“敝人告辭了,麻煩兄台還要送上一送。”
趕車人點頭道:“那是那是,先生請。”
紫陽街。
沈家醫館。
徐離正站在門口朝街口張望,正看到沈方鶴背著藥箱從街口走過來。
“先生,你回來了?怎麽走回來的,那人沒送您?”
“送了,在花積山路口馬死了。”
“馬死了?”徐離驚奇得嘴都合不上了,“馬怎麽會死了呢?”
沈方鶴道:“一個畜生,死了還有什麽稀奇,可能是得了急病。”
徐離接過沈方鶴手中的藥箱,正要跟著沈方鶴進屋,猛地前麵的沈方鶴停下了腳步,蹲下來“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水,正噴在門口的一株小花樹上。
“先生,你這是怎麽了?”徐離忙丟下藥箱,跑過去扶起了沈方鶴。
沈方鶴擦了一把嘴,笑道:“我沒事,你看這個。”
徐離順著沈方鶴的手指一看,被噴了一身水的那株小花樹竟然枯萎了,剛才還綠綠的葉子變成了焦黃。
“先……先生,”徐離的聲音顫抖了,“這是怎麽了?難道這水……”
“對,這水有毒。”
“先生沒事吧?”
沈方鶴自負的一笑:“哈哈,想毒死我,這世上還沒有能毒死我的毒藥。”
“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對先生下毒手?”
“不知道,”沈方鶴走進屋裏坐下,“午後有人來過嗎?”
徐離湊過來說道:“有,來了一輛馬車,說是來接先生去給他家公子看病。”
“什麽時辰來的?”
“申時。”
“沒說他家在哪兒?”
“沒有。”
沈方鶴的心一沉,上山童這麽大,這該去哪裏找?
徐離見沈方鶴眉頭緊皺,小聲問道:“先生是說那山羊胡的家嗎?”
“你知道?”
徐離搖頭道:“不知道,可我能打聽到他家住哪裏。”
沈方鶴緊皺的眉頭一點也沒鬆開:“不知道名姓怎麽打聽?”
“先生您不知道,早上我在街上看到山羊胡了,我聽見有人稱呼他叫田司集,我猜他可能就是田一畝。”
田一畝?
沈方鶴笑了,這名字也太……取名也該取個霸氣點的,田一畝,要叫也該叫田千頃呀,千頃田地多霸氣呀!
想到了千頃,沈方鶴又猛然想起了梁千頃,梁千頃死了,可梁擔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茫茫人海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遇見。
徐離看沈方鶴兩眼發直默不作聲,還以為剛才的毒沒吐淨,又在腹內複發了,忙喚道:“先生、先生,您這是怎麽了?”
沈方鶴猛然驚醒,又把剛才的話問了一遍:“你說那山羊胡是上山童的司集?”
“對,他叫田一畝。”
“知道了。”
沈方鶴看看外麵快要落下的日頭,伸手提起藥箱走出了門。
田宅。
鎮東一塊空地上一片院子,這就是田一畝的住宅。堂堂一個司集不住在鎮上,在這荒郊野外弄個宅子,弄不懂田一畝是怎麽想的。
抓起門環,輕輕地叩了幾下,門裏響起了腳步聲,一個人邊走邊說:“來了、來了。”
大門一分,伸出來一顆腦袋,跟沈方鶴打了個照麵,沒等沈方鶴說話“咣當”一聲門又關上了。
這是怎麽了?
沈方鶴一頭霧水,莫說是郎中登門,就是路過的也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人拒之門外吧。
正當沈方鶴鬱悶之際,門又看了,隻見留著山羊胡的田一畝從門裏跑了出來。
“先生,後晌小老兒讓人去接您,回來說先生不在,怎麽先生自己來了?”
“抱歉抱歉!”沈方鶴拱手迎了上去,“午後有點事耽誤了,多虧街上有人識得司集大人,敝人才能問到大人的住處,耽誤了公子病情還望大人海涵。”
“不當緊、不當緊,先生裏麵請,裏麵請!”
田一畝很是高興,笑容滿麵地把沈方鶴讓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