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空調暖風呼呼吹著。
許嘉柔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教案文檔，光標一閃一閃，像是在嘲笑她兩個小時才憋出一百個字的效率。
手機突然在桌麵上嗡嗡震動，嚇得她差點把保溫杯碰翻。
許嘉柔揉了揉太陽穴，點開跳動的群消息。
瞿思穎正在群裏瘋狂刷屏：
【@小夏 救命啊！趙鳴東那個老頑固突然請假回家了，（1）班下午第三節數學課沒人帶了！他想跟我換課！】
【我還要管（3）班的隨堂測驗，你幫我去頂一下唄？】
小夏秒回：【這麽突然？！我課件都沒準備啊！】
瞿思穎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還不是他家閨女鬧的。】
【聽說那小姑娘從醫院回來就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今早趙鳴東接了個電話，氣得撂下狠話說：今天就是把門拆了，也要把趙蓉蓉拎來上學！】
許嘉柔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忍不住插話：【趙蓉蓉到底什麽情況？】
【能有什麽情況？】瞿思穎的回複帶著過來人的不屑：【趙鳴東說小姑娘愛美節食，把自己折騰成低血糖了唄。現在的小女孩啊......】
許嘉柔皺了皺眉，剛想追問細節，就看到小夏發來一條語音：“不行啊思穎姐，我今天請假了！昨晚不是跟你說過我要去見網友嘛！”
手機外放聲音太大，許嘉柔趕緊調低音量。
瞿思穎發來個“我懂的”表情包：“差點忘了你今天要去奔現。怎麽樣，那個酒吧老板靠譜嗎？”
聽到這裏，許嘉柔的背突然挺直了。
酒吧老板？
小夏又發來語音：“超級靠譜！許老師還得謝謝你當初幫我要微信呢！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我就能把他拿下～”
許嘉柔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懸崖酒吧的那個離異男老板，她忍不住打字：【他看著挺難搞的，你怎麽做到的？】
“難搞？”小夏的語音裏帶著得意，“分分鍾搞定好嘛！他比我還主動，前天還給我發了健身照～”
瞿思穎立刻起哄：【發來看看！讓我們鑒定鑒定！】
下一秒，群裏蹦出一張照片。
許嘉柔鬼使神差地點開，隻見男人沒露臉，昏暗的燈光下，八塊腹肌輪廓分明，人魚線隱沒在灰色低腰運動褲邊緣......媽呀，身材這麽好？
“咳咳！”許嘉柔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趕緊退出圖片。
這時小夏又發來一條語音，她手一抖直接公放了出來：“等我今晚驗驗貨！要是質量過關，我讓他給許老師也物色一個體力好的哥們！”
語音剛剛播完，耳邊乍響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物色什麽？”
許嘉柔腦子一懵，她猛地抬頭，發現陸程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身邊，正盯著她手機屏幕上的腹肌照看。
“你、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她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程遠沒回答，單手撐在辦公桌上，白大褂的衣角擦過她的手背。
他俯身湊近，臉色不太好，目光在她通紅的耳尖上停留：“換藥時間到了。”
許嘉柔往後縮了縮：“我自己能換。”
“是嗎？”陸程遠修長的手指已經撩起她的裙擺，“那上周是誰用紗布把自己纏成木乃伊，解都解不開？”
許嘉柔咬著嘴唇不說話。
陸程遠突然捏了捏她的小腿肚，冰涼的指尖觸到皮膚，惹得她渾身一顫。
許嘉柔慌忙按住他的手：“陸程遠！這是辦公室！”
“所以呢？”
他慢條斯理地拆著紗布，動作輕柔得像在拆禮物，“柔柔是怕被人看見？”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許嘉柔呼吸一滯，“你不準在學校這樣叫我。”
“為什麽？”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手上動作卻曖昧得讓人臉紅，“我質量不過關嗎？為什麽不物色我？”
“你胡說什麽！”許嘉柔急得去推他，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按在椅背上。
男人的目光從她泛紅的脖頸一路下滑，最後定格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要不要驗驗貨？家裏這個可比照片上的好用。”
許嘉柔觸電般縮回手，瞪著雙眼看他：“陸程遠！”
“怎麽了？”偏偏他一臉無辜，仿佛剛剛挑逗她的是另外一個人。
“走開！”
許嘉柔用眼神恐嚇他，像一隻氣紅眼的兔子，“我要去上課了。”
陸程遠盯了她一會兒，最終沒有發難。
他慢條斯理地將換下來的紗布丟在一旁，盯著她憋得通紅的臉，右手指腹撥開她垂到眼前的發絲，“下班後，我來接你回家。”
說完，他就拿著藥箱走了。
許嘉柔確認他真的離開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把發燙的臉埋進掌心，手機又震動起來，小夏在群裏@她：【許老師怎麽突然沒聲了？該不會已經在物色對象了吧？】
許嘉柔看著屏幕上還未退出的腹肌照，又想起陸程遠臨走時意有所指的眼神，咬著嘴唇回複：【不用了......家裏的醋壇子打翻了。】
發完這條消息，瞿思穎激動地直接甩了個語音通話過來：“什麽？什麽！你跟陸醫生已經成了？？？”
這話讓她怎麽回答？
許嘉柔發完就後悔了，解釋道：“還沒。”
瞿思穎又問：“你倆都曖昧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不推進關係？”
許嘉柔沒吭聲。
“喂？喂？”瞿思穎在電話那頭嚷嚷，“你倒是說話啊！再磨磨唧唧的，黃花菜都要涼了！”
小夏插了一句話：“許老師別害羞，我支持你撲倒陸醫生！”
“不聊了。”許嘉柔慌忙低下頭：“我還有課......”
“少來！”瞿思穎不依不饒，“今天周五根本沒你的課。”
“我剛剛跟趙老師換了課，今天下午（1）班的第三節數學課歸我了。”
許嘉柔快速說完，掛了電話。
......
上課鈴還沒響，許嘉柔抱著教案本走到高三（1）班門口，腳步突然頓住。
她後退半步，抬頭確認班牌。
沒錯啊，是（1）班。
可教室裏安靜得詭異，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她悄悄從門縫往裏看。
往常在她課上鬧騰得像花果山猴子的學生們，此刻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課桌上，往那一坐就是兵。
後排幾個平時最愛插科打諢的男生，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趙鳴東訓學生還真有一套。”許嘉柔搖了搖頭，推開前門。
門板發出的聲響把第一排的課代表嚇得一激靈。
小姑娘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許老師？您是不是走錯了？”
許嘉柔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撂，故意板著臉，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怎麽，不歡迎我？”
這句話就像往油鍋裏滴了滴水，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許老師萬歲！！！”後排幾個男生直接蹦了起來，把凳子撞得東倒西歪。
中間一排的女生們捂著嘴偷笑，就連平時最懂事的學習委員都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安靜安靜。”
許嘉柔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眼底卻藏著笑，“今天的課程，我們玩點不一樣的。”
她從包裏掏出個紙盒晃了晃，裏麵傳來嘩啦啦的響聲，“抽簽決定上課內容——”
“我選一個學生代表上來抽，抽中‘有字簽’，你們就上自習課；抽中‘空白簽’，我就給你們放電影。”
“我來我來！我運氣好！”前排的刺頭男生一個箭步衝上來，“我昨晚打遊戲抽卡可是出了SSR！”
許嘉柔眼疾手快把盒子舉高，目光越過躁動的人群，落在最後一排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牆縫裏的身影上。
“鄒文靜，”她聲音柔和了幾分，“你來抽。”
被點名的女生渾身一顫，手裏的鉛筆“啪嗒”掉在桌上，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會被點到名，“我、我嗎？”
許嘉柔送出一個肯定的眼神，她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手指揪著校服下擺，頭低得快要埋進領口裏。
“加油啊鄒文靜！”同桌悄悄推了她一把。
在全班灼熱的目光中，鄒文靜同手同腳地走上講台，在盒子裏摸索了半天，才捏出一張對折的便簽紙。
展開紙條的瞬間，她睫毛顫了顫，遲疑地看向許嘉柔：“這、這是......？”
許嘉柔湊近看了眼，突然綻開笑容，舉起紙條轉向全班：“空白簽！”
“啊啊啊！！”前排的同學一蹦三尺高，直接撲上去給了鄒文靜一個熊抱，“鄒文靜你太神了！”
其他同學也一窩蜂湧上來，七嘴八舌地圍著鄒文靜誇她。
小姑娘被擠在中間，臉頰漲得通紅，嘴角卻悄悄揚起一個羞澀的弧度。
許嘉柔背過身去整理剩下的紙條，趁沒人注意，把整疊便簽塞回了包裏。
哪有什麽天生的好運氣，不過是所有選項都是空白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