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成大廈,38樓。

韓舟站在陸程遠的辦公室外,手裏拿著一份緊急報告。

他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裏麵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便推門而入。

“陸總,查清楚了。”韓舟將資料放在桌上,“逍遙山莊項目的承包商是沈家的遠親。”

陸程遠轉過身,眉峰微蹙:“繼續說。”

“工人們聲稱天荒山地質複雜,施工難度遠超預期。他們控訴公司拖欠工資,威脅不加薪就繼續罷工。”他頓了頓,補充道:“工地已經停工三天了。”

“沈家?”陸程遠眸色驟然轉冷,手指叩在桌麵上發出悶響:“秦一雯和沈誌榮終於開始按捺不住了。”

韓舟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站著,等待指示。

陸程遠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海川的夜景。

片刻後,他轉過身:“備車,我親自去一趟工地。”

“需要先通知項目部嗎?”韓舟問道。

“不必。”陸程遠係上袖扣,“你跟我一起去。”

韓舟微微一怔,隨即頷首:“是。”

他快步跟上陸程遠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時,陸程遠突然開口:“聯係財務出納,把近三個月內的支出流水發到我郵箱。"

韓舟會意,立即撥通電話安排。

電梯門開時,他低聲道:“已經準備好了。”

黑色的行政車平穩地駛入天荒山隧道。

韓舟坐在駕駛座開車,陸程遠坐在後排,手指快速翻動著逍遙山莊項目的資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廂內一片靜謐,陸程遠突然開口:“韓舟,你跟我幾年了?”

“六年零七個月。”韓舟不假思索地回答。

陸程遠輕輕合上手中的文件,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試探:“如果現在有人出雙倍年薪挖你,你會走嗎?”

韓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紋絲不動:“陸總,什麽意思?”

後視鏡裏,忽明忽暗的隧道光在陸程遠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這次去工地,可能會遇到些不太體麵的事。”

韓舟的聲音平穩如常,“我明白。”

陸程遠指尖輕叩膝蓋,反問:“你怕惹麻煩嗎?”

“我的職責就是替您解決麻煩。”車窗映出韓舟沉靜的側臉。

他是土生土長的海川人,在美國讀完MBA後,機緣巧合進了陸程遠在華爾街剛起步的投資公司。

當時麵試的場景還曆曆在目,簡簡單單的辦公室裏,年僅二十三歲的陸程遠隻問了三個問題就錄用了他。

那時的韓舟隻把這當作過渡,甚至想過如果賺不到錢就回老家繼承父親的海鮮生意。

沒想到公司發展迅猛,陸程遠更是毫不吝嗇地給他升職加薪。

就這樣,他在紐約安了家。

直到去年,陸程遠突然提出要回國發展。

韓舟至今記得自己的驚訝,畢竟共事六年,老板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家世。

幾個月前那通越洋電話更是讓他震驚:“韓舟,下個月來榮成集團報到。”

直到踏上故土,他才知道自己的老板竟是海川首富陸家的長子。

車駛出隧道的瞬間,刺目的光線讓韓舟本能地眯起眼睛。

黑白交替的視覺盲區中,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榮成集團錯綜複雜的關係版圖。

老板的繼母秦一雯手握8%的股份,在董事會擁有不小的話語權;而姑父沈誌榮更是占據了12%的份額,與秦氏沆瀣一氣。

更棘手的是,近幾年陸董事長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已經透露出要讓長子提前接手榮成的意向。

這讓集團內部暗流湧動,以秦氏和沈氏為首的保守派董事們各懷鬼胎,不光對財產分割方案提出異議,還明裏暗裏阻撓權力交接。

韓舟甚至查到,近期幾個重要項目的受阻,背後都有這些人的影子。

而剛才老板看似隨意的幾句問話,實則句句暗藏機鋒,怕是在擔心他會被重金收買,關鍵時刻倒戈相向。

想到這裏,韓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視鏡裏,他迎上陸程遠探究的目光,聲音沉穩:“陸總,六年前在華爾街最困難的時候,您給我的不僅是份工作。”

他刻意頓了頓,補充道:“是知遇之恩。”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

陸程遠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突然問:“韓舟,知道我為什麽選你當助理嗎?”

韓舟搖頭。

陸程遠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山景:“麵試時你說'給多少錢辦多少事那是打工,跟對人才能成事'。”

韓舟一愣,他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些,但也確實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與此同時,導航提示音打破了片刻的沉默:“目的地即將到達,請準備下車。”

韓舟看了眼導航,扯開話題道:“陸總,還有兩分鍾到工地,需要通知項目經理來接嗎?”

“不必。”陸程遠降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直接開進去。”

......

逍遙山莊主樓工地。

上百名工人聚集在臨時搭建的台子前,高舉著"還我血汗錢"的標語,憤怒的聲浪此起彼伏。

施工承包商沈明帶著安全帽正站在台子上煽動情緒,遠遠看見陸程遠下車,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堆起虛偽的笑容。

“陸總大駕光臨,真是......”沈明快步迎上來,話未說完就被陸程遠抬手打斷。

陸程遠徑直走向人群,工人們的喧嘩聲漸漸平息。

“陸總!”有人認出了他。

陸程遠手持揚聲喇叭,站上一處高地,工地的照明燈映在他身上:“各位,關於工資的問題,我今天會給大家一個說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工程每延誤一天,大家的收入就少一天。這筆賬,你們算過嗎?”

人群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沈明走過來,假惺惺地說:“陸總,工人們也是被逼無奈啊!天荒山的地形複雜,施工難度大,工資卻遲遲不發……”

陸程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經理,關於工資,如果是榮成的問題,我一分不會少;但如果有人從中作梗,也別怪我不客氣。”

沈明臉色一變,幹笑兩聲:“陸總這是什麽意思?”

陸程遠環顧一圈,朝著眾人說:“我這裏有份資料很有意思。”

韓舟適時遞上一份文件,“這是近三個月的項目款發放記錄,每月十五日財務部按時打到了承包商的賬戶上,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證明。沈經理,請問工人們說的‘拖欠工資’,是從何而來?”

沈明額頭冒出冷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這、這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陸程遠冷笑一聲,示意韓舟打開投影儀。

工地臨時搭建的白棚上,清晰地顯示出沈明私人賬戶的異常資金往來。

“4月17日,截留工人工資87萬。”

“5月19日,挪用工程款125萬。”

“6月15日......”

隨著韓舟每報出一個數字,工人們的怒火就高漲一分。

當投影切換到沈明與材料供應商的密會照片,現場徹底炸開了鍋。

“畜生!老子的血汗錢都喂了狗!”

“怪不得天天跟俺們哭窮!”

“揍死這個狗娘養的!!”

人群中最壯實的挖掘機司機直接抄起一根鋼管:“弟兄們,今天非打斷這龜孫的腿!”

沈明麵如土色,雙腿抖得像篩糠,要不是扶著旁邊的水泥墩,早就癱軟在地。

陸程遠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各位工友,榮成集團從未拖欠過大家一分錢。”

他冷冷地瞥了眼瑟瑟發抖的沈明,“是有人把你們的血汗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韓舟適時上前一步:“我們已經掌握了完整證據。根據《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數額巨大的,可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嚇得沈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處肉眼可見地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他涕淚橫流:“陸總!陸總饒命啊!”

見陸程遠不為所動,沈明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很快見了血,“這都是沈董事指使我幹的!他說......他說隻要工程延期,就能逼您提高工程預算!”

現場一片嘩然。

工人們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有人抄起鐵鍬就要衝上來。

韓舟立即示意保安維持秩序。

“陸總,饒了我吧!”沈明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顫抖著從口袋掏出一個U盤,“我、我這裏有錄音!沈董說......說這次一定要讓您栽跟頭!”

陸程遠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彎腰接過U盤。

他用皮鞋尖挑起沈明的下巴,俯身在他耳邊低道:“沈經理,你以為把髒水潑給沈誌榮,就能逃過牢獄之災了嗎?”

“陸總!我真的隻是聽命行事啊!”沈明像條瀕死的魚般癱軟在地上,突然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抓住陸程遠的褲腳:“您、您想要什麽?秦氏化工廠的......”

話未說完,陸程遠眼神陡然轉厲,皮鞋重重踩在沈明手背上。

沈明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噓——”

陸程遠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有些話,說出來可就真的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