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廣播裏循環播放著安全提示，混著周圍旅客嘈雜的交談聲，讓許嘉柔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從行李轉盤拖著箱子回到谘詢台，兩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美國警察正在等她。
高個子的警官將平板電腦轉向她：“女士，這是機艙監控拍到的畫麵。”
屏幕上，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高大男子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她座位附近。
那人穿著寬大的連帽衫，低著頭避開攝像頭，但從露出的手部皮膚能看出是個黑人。
畫麵快進到他利落地取下她的黑色背包，迅速塞進自己的挎包裏。
“能認出這個人嗎？”警官問道。
許嘉柔搖了搖頭。
視頻裏的男子動作嫻熟得令人心驚，顯然是個老手。
“我們會調取機場其他監控追查，”另一位女警官遞給她一份報案回執，“但說實話，這種案子......”
她聳聳肩，未盡之言很明顯，背包找回的希望十分渺茫。
唯一能慶幸的是，在發現背包丟失的第一時間，許嘉柔就用手機銀行凍結了所有卡片。
現在手機通知欄安安靜靜，至少證明小偷還沒能破解她的支付密碼。
許嘉柔道謝後轉身離開。
夜色已深，她望著外麵川流不息的出租車，戶外的冷風吹得**的臉頰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蹲在地上，從托運行李箱裏翻出一條圍巾係上，身體稍微暖和了一點，可惜心已經涼得透透的。
背包被偷走，所有銀行卡都被凍結，而境外取現需要實體卡。
她苦笑著翻遍行李箱，隻找出三張皺巴巴的一美元紙幣。
而機場快線的單程票都要十刀，更別說打車去市中心了。
“真是禍不單行。”
許嘉柔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通訊錄裏"頒獎組委會-史密斯教授"的聯係人近在咫尺。
要不要打給主辦方求助？
可頒獎典禮是明天的事，現在這個點打過去實在太失禮了，何況對方隻是學術機構的工作人員，並沒有義務處理她的私人麻煩。
遠處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一群說中文的遊客正朝出口走去。
許嘉柔下意識跟了幾步，又無奈停下。
難道要跟著陌生人蹭車嗎？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宋譚的消息跳出來：【出口B-12，黑色凱雷德，車牌NY-6871993】
許嘉柔懵了一瞬：【？】
幾秒後，宋譚發來語音：“發問號幹什麽？那是外公我特意給你安排的接風車！”
許嘉柔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誰能懂這種山窮水盡的時刻，突然被家人穩穩托住的感覺？
她拖著行李箱就往B區跑，邊跑邊按住語音鍵：“外公我愛死你了！！”
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
天上掉餡餅的時候，腳下八成踩著陷阱。
十五分鍾後，許嘉柔氣喘籲籲地找到那輛黑色凱雷德，車窗正緩緩降下。
她揚起笑臉剛要打招呼，卻在看清駕駛座上的人時渾身血液凝固。
韓舟推開車門，恭敬地站在她麵前，頷首道：“許小姐。”
許嘉柔倒退半步，突然想起剛才外公語音裏那聲可疑的輕笑。
什麽接風車，這分明是請君入甕！
韓舟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吧。”
......
兩年前，榮成集團被證監會進駐調查的消息剛爆出來時，許嘉柔正在蘇黎世大學圖書館查資料。
手機推送接連震動，財經新聞的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榮成集團涉嫌財務造假》《證監會突擊檢查榮成總部》《榮成集團退市公告》《陸氏與廖氏解除婚約》。
她的手指比大腦更快行動，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點開了那個被她置頂又拉黑的對話框。
可她最終還是一條消息也沒有發出去。
後來的一切就像多米諾骨牌。
陸振華在ICU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當晚，秦一雯就被法院帶走了；沈誌榮因經濟犯罪被判八年；最諷刺的是陸閆，那個總愛炫耀"父子情深"的陸家養子，警方在他手機裏找到了購買馬兜鈴酸的交易記錄。
許嘉柔翻著新聞照片裏陸家被查封的封條，忽然注意到所有報道都避而不談一個人。
本該深陷漩渦中心的陸程遠，早在風暴來臨前就抽身而退了。
如今紐約金融圈都知道，有位華裔新貴在華爾街混得風生水起，他執掌的對衝基金專做空頭交易，最擅長狙擊中概股。
有意思的是，這位新貴的名片上印著個陌生名字：
Lin Chengyuan.
——他竟改回了生母的姓氏。
多諷刺啊，這個男人連複仇都要用最優雅的方式。
許嘉柔的視線被牢牢釘在車座間那本隨意放置的金融雜誌上。
封麵上的男人穿著鐵灰色三件套西裝站在紐交所門前，那雙她曾親吻過的眼睛，如今冷得像華爾街冬天永不融化的積雪。
她早該想到的，這才是真正的他。
林程遠。
畢竟，一個在少年時期就學會隱忍和偽裝，丟掉真實姓名的男人，在短短一年之內將榮成這座百億商業帝國攪得天翻地覆，又怎麽可能真的像表麵那樣什麽都不爭、什麽都不搶？
後視鏡裏，許嘉柔的眼神微妙地飄向車載導航。
定位終點不是酒店，而是曼哈頓下城某棟知名公寓。
“為什麽送我去他的公寓？”許嘉柔突然開口問。
韓舟注意到她的視線，解釋道：“許小姐，不必擔心。林總今天在華盛頓有場晚宴，明天的航班回來。”
答非所問的回答，卻讓車內的溫度驟降。
許嘉柔堅持道：“改道吧，你送我到麥迪遜廣場花園附近的酒店就行。”
韓舟的視線在後視鏡裏與她短暫相接，“您所有的證件都在遺失的背包裏。酒店需要身份證明，而林總的公寓......安保係統可以人臉識別。”
此話一出，許嘉柔沒話反駁。
韓舟接著說：“林總在紐約有些人脈，黑白兩道都有些交情。您丟失的背包，最遲一周就能物歸原主。”
導航提示右轉，車子緩緩駛入隧道。
他突然遞來一部嶄新手機，“林總吩咐給您的。已經導入所有聯係人，也綁定了他的緊急呼叫快捷鍵。在美期間，許小姐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隨時聯係林總。”
許嘉柔沒有接。
隔了半晌，才說：“告訴他。要是有什麽話，讓他親自來找我說。”
“——別再讓旁人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