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依釩
窗外豆大的雨點兒落在雨篷中,叮叮咚咚的,飛濺起朵朵水花,又跳到地上鑽入草叢中。草兒挺直了腰板,顯得嬌豔欲滴。
花花草草,你們真幸福。甘甜的雨露滋潤著你們,為你們洗去汙垢,給予你們營養,讓你們茁壯成長。而此刻的我,卻焦渴無比,急需一場甘霖來潤澤。
你可能會說,渴了就去喝水唄。可你哪知道,我不是口渴,而是心渴。事情還得從那個早晨說起。
東方微白,幾縷斜斜的光線射進房間。我悄悄地從被窩裏爬出來,躡手躡腳地溜進書房,找到了被父親藏在角落的《朝花夕拾》。
又小步跑回房間,鑽進被窩,露出半個腦袋,雙手托著下巴,便沉浸在書的世界裏,早已把父親的警告跑到九霄雲外了。
理性的批判,溫馨的回憶,看到忘我的境界。當我回過神來,父親早已站在眼前。
父親瞪大眼睛,額角能清晰地看見條條青筋。他奪過我的書,滿臉怒容,甩下一句話:“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能在大清早偷偷趴在**看書,現在罰你兩天之內不許碰它。”
天哪,兩天不能看,這日子還怎麽過呀。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似乎沒有半點兒商量的餘地,本想苦苦哀求減刑,也隻得作罷。
起床後,我胡亂地刷牙,洗臉。吃早餐後,便識相地拿起作業耕耘,心裏則打著小算盤:希望這樣能減少父親的一些怒氣。窗外雨又大了些,花花草草貪婪地吮吸著甘甜的汁水。而我一會兒望著窗外興歎,一會兒坐在沙發上發呆,一會兒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轉圈圈,嘴裏念叨著:《朝花夕拾》啊,《朝花夕拾》,你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我的懷抱?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餐桌上擺著我最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青椒炒肉絲,可我卻食欲全無,隻顧著低著頭,扒著飯。
“來,好好吃飯。我跟你老爸說說,以後可不能再躲在被窩裏看書了。”媽媽往我碗裏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我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喊道:“媽媽,你真是我的救星。”
“行啦,行啦,快吃飯。”
“媽媽,今天做的糖醋排骨又香又脆,真是美味極了。”說完,我也往媽媽碗裏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好啦,少油嘴滑舌了,如果剛才我不說幫你求情,你的嘴會這麽甜?”
我會心地朝媽媽笑了笑。
此刻,一向嚴厲的父親露出了笑容。
午後,我靠在沙發上,如願地又捧起了《朝花夕拾》。一滴滴甜絲絲的雨露直沁我的肺腑,我感到全身的每一道血管都在奔湧,每一個細胞都在吸收著書本輸送我的營養。
窗外的雨依然在滴答滴答地響,可我已不再羨慕花草,因為我已在暢飲屬於我自己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