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水

野漿果馥鬱的氣息“嘭”的一聲在空氣中爆裂開。陽光像金色的大鳥,扇起了陣陣暖色的風。綠瘋了一般地滋長,蔓延,然後鋪天蓋地地襲來。

風在樹與樹之間吹出悠揚的笛音,像是來自遙遠的夢的深處,就連音符也早已被夢染綠。打了蠟的天空,打了蠟的綠野,我在這片澄朗裏,漫無目的地搜尋。

故事,從這裏開始。

一棵樹,準確地說是一棵枯樹,正寂然地蜷在一隅,許是在發愣,抑或早已睡熟。總之,它隻靜靜地棲於綠間,不發一言。

枯枝隨意地鋪著,像家中倉庫裏多年未用的舊麻繩般淩亂,毫無光澤。在茫茫白雪中,這或許稱得上是別有韻致的一景,可這幕戲的背後,是大塊小塊、或淡或濃的綠。好比清雅的水墨中不慎落入幾滴濃豔的油彩或是明妍的油彩中暈開一團黝黑的墨跡一般,極不相稱,況且周圍的綠中還綴著絳紫、鵝黃和絲絲粉白。

是的,它沒有葉子,它的笛譜中沒有音符,隻餘下五條線,空空****的,癡望著身旁的一簇翠竹泛出油潤的光亮。

一群青色的鳥兒闖進了這個故事。近了,近了,它們挨挨擠擠地停滿了一樹。恍惚間,我望見陣陣綠浪裏,每隻鳥都成了一片葉。它們為何而來?我不禁疑惑。

“每一隻停在樹上的鳥都是一片遺落的葉子。”有個聲音這樣對我說。

我抬頭尋找那聲音的主人,卻對上一雙墨黑的眼眸。是了,就是那一隻,正靜靜注視著我的那隻鳥。

青綠的鳥兒,遺失的葉片。鳥兒?葉片?我一時間有些眩暈。再看時,隻有旁邊樹上的葉片輕輕地搖曳著。我輕笑著搖了搖頭。

驀地,感到衣角似乎正被不輕不重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扯著。回轉過身來,竟是一個綠衣的小童,澄澈的眼眸與那隻青色的鳥無異。她的一隻手中正捧著一疊綠色的紙片。

“這些紙片,是做什麽用的?”我不禁脫口問道。

“它們不是紙片。”那孩子認真了起來,“這棵樹丟了葉子,找不回來了,所以我給它送來了新葉。”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好自告奮勇地要求幫忙將這些葉子粘上去。不過,我用的是膠水,而她用的是比膠水還要黏稠,卻幹淨透明的某種物質。

綠色的紙片火焰般在枝頭燃燒,跳躍。那綠衣的小童站在樹下,迎著風,發出點點的笑。

“沙拉——嘩啦——”一群青色的鳥兒撲棱棱地飛來,落得滿枝滿丫。在一群鳥兒中間,我認出了那雙墨黑的安靜的眸。

誰說,這棵樹的葉子早已一去不複返呢?

綠色的紙片,綠衣的小童,青綠的鳥兒……我喃喃念道,闔上眼,躺在這春天的故事裏,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