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被移交提起公訴的時候,黎蔓還抽時間進了那一趟,並且帶了一位律師詳細的谘詢了從前的那些辦案經過。

當年的那個案子是在區域派出所裏麵經辦的,所以當市局的人親自來提檔案的時候,派出所的人也覺得很是惶恐,立馬就將當年的那些人全部都提了過來。

那個人一見到警察就直接哭了,想不到自己逃過了一次,竟然還有第二次的審訊。

或許是一開始就漏了破綻,再加上市局的警察們詢問的時候,態度格外的淩厲,所以嫌疑人沒有撐多久就直接全盤交代了。

當年的那件事情的確是真的,的確曾經猥褻過安娜,並且還塞了錢給安娜的養父母,讓他們等安娜成年之後把女兒嫁給自己……

這一點是安娜未曾知道的。

黎蔓還在苦惱,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安娜,律師卻說這件事情等將來上法庭的時候是一定會提起的,所以安娜早晚都要知道,還不如趁著被提起公訴之前,再去見一遍安娜,把這些真相全部都告訴安娜比較好……

因為天上下著大雨,好像是有人在哭一樣。

黎蔓帶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麵看雨,心情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變得有些低落了。

“你又在這憂愁什麽?”傅雲庭端著一杯咖啡從外麵走來,塞到了黎蔓的手中。

熱熱的咖啡好像從手心擴散到全身,一下子就喚醒了身體的能量,也讓黎蔓換了個姿勢,終於看起來像是個活人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安娜挺可憐的。”

“可是安娜也殺了人啊。”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應當也有可憐之所在,現在我不再是那個案件的偵辦警察了,隻是一個曾經得知了這件事情的人在喟歎而已。”

傅雲庭伸手摸了摸黎蔓的頭。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並非是每一件事情都並非可以如人之所願,亡羊補牢已經晚矣,但至少還能給活在這世上的人最後一次心理慰藉,不是嗎?”

黎蔓點頭,揭開了蓋子,將咖啡一飲而盡。

下班回家的時候,李曼突然就不想開車了,所以就坐著公交車回家,由於正好趕上了晚高峰,所以上車的時候連個座位都沒有,本來是想著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都市夜景,但沒想到現在成了這樣子。

黎蔓無奈地拉著扶手,想著今天晚上該吃點什麽的時候,突然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輕輕的啜泣聲。

是個女孩在哭,手裏麵還提著一大堆東西,袋子上麵寫著海康療養院,剛剛從醫院裏麵出來的患者家屬,要麽是欣喜若狂,要麽就是淚如雨下,看來這女孩應該是後麵的那一種,家裏麵的什麽人出了事。

“你還好吧?”黎蔓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來一個紙巾,滴到了那女孩的麵前。

那女孩接過來之後,剛準備擦眼淚,可是半道上手卻突然改了路途,怎麽放到自己的鼻子下麵去聞了兩下。

黎蔓對這個動作表示很奇怪。

“怎麽了?我的紙巾有怪味嗎?”

“你是醫生嗎?”

黎蔓失笑道:“算是醫生吧,你怎麽知道的?”

“我爺爺之前在醫院裏麵住,我經常去醫院聞得到消毒水的味道,剛剛這味道讓我覺得很熟悉……”

“原來如此,那現在你爺爺是出院了嗎?你為什麽哭啊?”

“我爺爺死了……”

聞言,黎蔓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住了。

雖然法醫已經見慣了死亡,但是法醫最怕見的也就是那些看著自己親人屍體的家屬們,有的在哭,有的在鬧,可是身為法醫處的主任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已經太多太多次,到現在甚至都有一點習慣了。

“你要節哀……”

“我爺爺不應該死的……如果當初我反對,我爺爺就不會死了……”

公交車到站了,那女孩喃喃自語的下了車,看起來精神狀態有些不是很好。

黎蔓實在放心不下也跟著一起下了車,隻見那女孩在路上一路晃晃悠悠的走,好幾次都堅持不住,身體要倒下來了。

過馬路的時候更是連紅綠燈都沒有看。

這裏已經快要到城郊了,那些沒有辦法進城區的大貨車們都會從這裏繞最近的路,紅燈的時候那些司機們都不會減速,看著那女孩衝到路中間還有那個大車尖銳的鳴笛聲,黎蔓覺得自己身體好像一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小心前麵是紅燈,你回來!”黎蔓衝過去將那人死死地往回拉,這女孩兒現在才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是差一點被車撞了,整個人嚇得臉色都蒼白了。

“抱歉抱歉……”

“你應該對自己抱歉,剛剛如果不是我拉著你的話,你現在都已經被撞飛去陪你爺爺了!”黎蔓情緒有些激動,說的話比較嚴重,反應過來之後又聽了清嗓子解釋說:“抱歉,我說的話可能有些不太好聽,但是你剛剛真的是很危險,我送你回家吧,你這樣我不放心。”

“不用了,怎麽好意思讓你送我回家,我自己回去吧……”女孩看著黎蔓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絲防備。

也是,莫名其妙的就出來一個人幫助了自己,在公交車上搭訕,下車之後尾隨,而且還說要送自己回家,雖然眼前的是個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黎蔓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證件說:“你看我是市局法醫處的主任黎蔓,剛剛你問我是不是醫生,我說算是,因為我是個法醫,並不算是醫院裏治病救人的醫生,所以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我是真的很擔心你,你家是在這附近嗎?我送你過馬路吧。”

最後黎蔓還是送這姑娘回家了,在路上得知這個女孩叫做甜甜。

“甜甜,你剛剛為什麽說你爺爺本來不用死的,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這是我自己家的事情,說出來好像有點尷尬……我還是不麻煩您了吧?畢竟你也是警察,工作也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