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萌花了兩三分鍾的時間才重新讓自己可以說話。
“他們家不承認我生的女兒,不讓我們結婚,這些我覺得沒什麽,無所謂,隻要他不拋棄我就好了,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從外麵回來,說還是喜歡自己的青梅竹馬,如果下個孩子還生不了兒子的話,就讓我帶著女兒滾蛋。”
王濤連忙接話,“所以你就憤怒之下縱火殺人?”
徐萌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麻木地搖了搖頭,眼神渙散地說:“沒有,我之前見過幾次錢小小,也鬧了幾次,我早就料到安華不會老實,當時除了傷心之外,並沒有多少憤怒。”
“那真正讓你爆發的是什麽呢?”
“錢小小來找我說,安華想用安眠藥將我偽裝成自殺,說這麽危險的男人,讓我快點帶著孩子跑。”
徐萌一句話,又無意中披露了一個事。
安華也對徐萌動了殺心?!這件事情的真假或許從徐萌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來了,她喂給了安華大量的安眠藥,或許也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複。
“別人怎麽說怎麽做我不在乎,可是他不能,唯獨他安華不可以啊。”
她幾近瘋狂地大笑之後,突然止住聲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把安華迷暈,又把錢小小騙了過來,準備讓他們一起死,可是錢小小跑了,我氣不過,正好她今天過來了,我就把她殺了,就這麽簡單,我腦子有病,但是我不會因此逃過法律的懲罰。”
說完了所有的話之後,徐萌就不再出聲了,低著頭看手上的鮮血,用指甲把已經幹在手上的血痂一點點扣掉,動作慢條斯理,一點都不害怕自己接下來即將麵對的懲罰。
突然,門被打開了。
“你殺了安華不錯,但是你沒有殺你的孩子。”
站在門口的居然是黎蔓!
她的警服上還沾著錢小小的血,臉色鐵青。
“王隊,錢小小被刺穿了肝動脈,內出血過多……剛剛宣布死亡。”
王濤心都沉了,但還是很快問:“你剛剛說的話怎麽回事?”
黎蔓看著徐萌,說:“介不介意我和你再說說從前的狀況?”
徐萌則歪頭反問道:“不怕我再次暴躁衝動嗎?”
“你分明可以控製自己情緒的,之前我徒弟給你打的那一針,不過是葡萄糖而已,傅雲庭說你是表演型人格,看來已經得到驗證了。我不追究你剛剛說的話是真是假,我隻說事實——”黎蔓將胳膊壓在徐萌的桌子上,用極大的壓迫感盯著她說:“你們兩個人在房間裏麵的時候,我們隻能聽得到聲音,但是在急診室裏,我見到了錢小小身上的傷口,一刀是從下往上,避開了要害的,很淺,第二刀的軌跡和第一刀完全不一樣,直接紮進了肝髒裏麵,導致她不治而亡。”
“你想說什麽呢?”
“我想說,第一刀可能是錢小小為了給你定罪故意的,你當時說,‘你要的結果,滿意了吧?’,分明是在嘲笑錢小小拉著你的手刺了你一刀,而又不願意對自己下死手。”黎蔓篤定地說:“這一點我可以和醫院那邊聯合出屍檢報告,從痕檢方麵也是可以證明第一刀不足以致命。”
徐萌閉上了眼,語氣帶著虛脫:“結果不會改變,我就是殺了錢小小,還殺她兩次。”
黎蔓站得有些累,便坐到旁邊,低低地說:“是這樣沒錯,但是第二次……你隻刺了她一刀而已,第一刀不是你應該負責的罪名,那就不應該扣到你的頭上,是你犯的罪,你全部都需要承擔責任!”
傅雲庭也從旁邊走出來,輕拍在她肩膀上,示意著緩解壓力,“你說她沒想殺了孩子,怎麽回事?”
“從上帝視角看,的確,她很有可能會把孩子丟在火場裏麵,可是我剛剛看了一眼屍檢報告,嬰兒的體表出現了原本不應該出現的成分,比如碳氫表麵活性劑、氟碳表麵活性劑、阻燃劑和助劑。”
王濤一臉迷糊,撓著頭不解:“等等等,這些我們聽不懂啊!”
“水基型滅火器。”傅雲庭突然說:“這是水基型滅火器的主要成分,這種東西不同於幹粉型滅火器,塗在身體表麵可以有效阻隔火焰,徐萌,你放火之前,你女兒的身體表麵塗了水基型滅火器對吧?很可惜,這方法治標不治本,她堅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徐萌把嬰兒的房間本封鎖得死死的。”黎蔓掏出手機,上麵是火場的照片,還有現場的痕檢報告:“房間內基本上沒有助燃的東西了,整個房間裏麵都塗滿了滅火劑,因為在事後撲火的時候消防隊也會采用水基型和幹粉型混用滅火,所以這個痕跡可以掩蓋住,同時你還把窗戶打開了,打濕了窗簾……總之,你給了小孩子活下來的機會,但是你算錯了一點。”
這個更加令人驚訝的事實說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以為她是受害者,卻沒想到是凶手。
本以為她是個喪心病狂的殺手,卻在那麽瘋狂的時候,還願意護住孩子。
對於她來說,或許留在安華身邊的那些日子,正在被一點點治愈著,隻是沒想到安華又重新將她踹入了地獄。
“我沒想到錢小小醒了,她打不開我家的門,就從我孩子的房間窗戶逃出去了,怎麽逃出去的不知道,總之,我原本鎖好的臥室房門被打開了……我的孩子被燒死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是令人唏噓的地步了。
不想死的都死了,唯一一個想要同歸於盡地,卻痛苦地活在了這個世上。
徐萌故意縱火加故意殺人罪還有危及公共治安罪數罪並罰,最高應該是死刑,但她的行為很明顯已經達到了精神病的範疇,就看她能不能通過司法的病情監測了。
不過後麵的那些事情都不是黎蔓需要在意的話,她也隻能做到這裏了。
黎蔓正要離開的時候,被徐萌叫住了。
她說:“黎法醫,如果我能夠早點遇到你這麽正義的人,或許我的人生會完全不一樣吧……”
黎蔓想說:不,心中沒有信念的人,不管跟著誰,都會被影響,對於徐萌來說,跟著一個人渣,或者是跟著一個人民警察,其實都沒有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