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全恩說完最後一句話,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回到椅子上的時候,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寂靜之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省廳秘密調查組組長張正初身上。

張正初知道大家在馬全恩的發言結束後為什麽一直看著他的原因。“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後,以他為組長的省廳秘密調查組進駐邊城,協助邊城市公安局進行案件偵查工作。來到邊城之後,根據較為複雜的案件背景,他與李勇、顧向陽經過認真的分析,進行了明確的分工:邊城市公安局組成的專案組負責對外圍所有懷疑目標進行偵查,竭盡全力掌握漂浮在案件表麵上的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證據;秘密調查組則利用身份隱秘、先進的偵查手段和設備以及部署在邊城市各個部門的“內線”,秘密調查和搜集郝雷、康曉梅等涉嫌犯罪人員以及已經“冒頭”的張文、郭濤等“內鬼”的犯罪證據。

經過近二十多天的努力,調查已經基本結束並取得了豐碩成果:“內鬼”張文、郭濤等人已經依法逮捕並對自己執法犯法、收受賄賂、利用手中的職權充當犯罪團夥的保護傘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對郝雷、康曉梅等人的調查也塵埃落定並報省公安廳領導,同意並支持邊城市公安局、省廳秘密調查組對“郝雷、康曉梅等人組織、實施並參與了‘12.11’、‘12.18’、‘12.29’係列殺人案”的認定。

現在,馬全恩警官突然提出了對認定的質疑,而且質疑的理由言之鑿鑿,一語中的,就像一把突然飛來的刀子直接擊中了問題的要害!

看看坐在位子有些緊張的馬全恩,張正初先是微微一笑,轉而又一臉嚴肅的看著眾人說道:“馬警官剛才提的三個問題非常重要也十分關鍵,如果這三個問題沒有一個合理解釋或者確鑿的證據,我們對郝雷和康曉梅的犯罪定性就會存在證據上的缺失,即便是我們將郝雷和康曉梅抓捕歸案,憑借著這兩個人的超人智慧和反偵察能力,要想翻盤並非難事,一旦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的工作就被動了。同時,我們必須清醒的認識到,郝建成是土生土長的邊城人,曆史形成的盤綜錯節的人際關係和郝建成近五十年的商業經營過程中所形成的關係網十分龐大,甚至滲透到了邊城市一些重要的黨政機關和執法部門。張文、郭濤等人是我們已經發現並揪出來的‘內鬼’,現在還有多少被郝建成家族收買了的人特別是隱藏在我們黨的隊伍中的腐敗分子在伺機而動,想抓住我們工作中的疏漏幫助郝雷和康曉梅擺脫罪名?我們並不清楚。所以,我們在案件偵破工作中一定要慎之又慎,對每一個犯罪嫌疑人的每一個犯罪情節都要做到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不能有一絲半毫的瑕疵和遺漏。這是對法律的尊重,對我們工作使命的尊重,也是對犯罪嫌疑人的一種負責任的態度。”

說到這裏,張正初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了看李密、張斌和江天雪等人:“下麵,由你們幾個專案組的同誌根據各自掌握的線索和證據,就馬全恩同誌提出的三個問題提出證據。”

張正初的一番話馬上讓會場上的氣氛緊張起來。

一陣短暫的寂靜之後,江天雪首先站了起來:“我來回答馬全恩警官提出的第一個疑問。這些情況和相應的證據材料是我們近期通過審訊‘12.11’案件的犯罪嫌疑人、‘12.18’案件被害人汪梅的表弟楊萬年獲得的。”

“好,江大隊長請講。”主席台上,張正初一邊說話一邊衝著江天雪點點頭。

“在座的各位當中,如果不是‘12.11’郝建成被殺案專案組的同誌,對於楊萬年這個名字一定不熟悉甚至不知道。所以,在此我有必要把他的情況概要的和大家講一下。”衝著張正初點點頭,江天雪接著說道:“楊萬年,男,52歲,山西人,是‘12.18’被害人汪梅的表哥。跟隨汪梅來到邊城後,一直在一號玉石礦負責幫汪梅管理十幾台為郝建成服務的挖掘機。作為汪梅在邊城唯一的親人,楊萬年對於他這位表妹在邊城的情況甚至一行一動都了如指掌。在‘12.11’案件調查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郝建成被殺的12月11日晚上,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曾經出現在郝建成別墅對麵的公路上長達十幾分鍾。後來經過調查,這輛小轎車的車主就是楊萬年。為此我們找到了楊萬年就此事進行調查,並發現了他有協助汪梅製造‘12.11’郝建成被殺案、與汪梅一起盜竊郝建成奇玉石藏品等犯罪事實。汪梅被殺案件發生後,局裏專門成立了‘12.18’汪梅被殺案專案組,我們已經把楊萬年的犯罪情況形成報告轉給了‘12.18’專案組。一個星期之前,我們根據楊萬年的犯罪事實報請邊城市人民檢察院,申請批捕楊萬年並獲得批準,楊萬年現被關押在邊城市看守所。”

說完這番話,江天雪停下話題,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從身邊的公文夾裏拿出一遝紙衝著眾人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楊萬年歸案後,為了贖罪和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認罪態度較好,主動地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我們之前不曾了解的郝雷、康曉梅以及王海等人的犯罪事實。這是我們當初審訊他時做得全部筆錄的複印件,正本已經轉交給‘12.18’專案組。在這份筆錄裏,楊萬年說到了他所知道的有關郝雷和汪梅關係的所有情況。剛才馬全恩同誌發言時我大概回憶了一下,楊萬年交代的這些內容基本可以驗證馬全恩同誌所提出的三個問題。”

說到這裏,江天雪再次停下話題,一邊端起茶杯喝水一邊看了看身邊一直低著頭全神貫注做記錄的馬全恩,然後繼續說道:“第一,關於郝雷為什麽會看上汪梅,並冒天下之大不韙與父親郝建成爭奪情婦的問題。據楊萬年交代,在郝建成與汪梅在厄河市買了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回到邊城,並且在汪梅的辦公室不翼而飛之後的一天,汪梅與郝建成因為這件事大吵了一架。心情極度不好的汪梅把楊萬年叫到他的辦公室,讓食堂炒了幾個菜,兩個人大喝了一場。酒醉之後的汪梅對著她在邊城唯一的親人敞開心扉,哭著跟楊萬年講了她與郝雷、郝建成父子之間的恩怨情仇。由於楊萬年交代的非常詳細,鑒於時間的關係我在這裏就不一句一句的念了,概要總結一下核心內容來回答馬全恩同誌提出的問題。”

會場上,包括李勇在內的所有人立即從江天雪身上收回目光,打開筆記本,認真的做著記錄。

“郝雷之所以喜歡上楊萬年,原因之一就是杜啟明局長剛才所說的郝雷的‘戀母情結’。郝雷的優秀大家有目共睹,但再優秀的人也不會十全十美,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或者不良嗜好都屬正常。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沒有必要糾結。汪梅告訴楊萬年,其實她心裏很清楚,短暫的**過後,郝雷有了放棄她的想法,之所以還在表麵上喜歡她並對外高調的、毫無顧忌的展示他們的‘愛情’,唯一的目的隻有兩個字:報複。”

“報複什麽?報複汪梅腳踏兩隻船讓他郝雷難堪?報複他的父親郝建成搶走了他的‘愛人’,還是報複她汪梅破壞了郝雷父母之間的感情,讓本來幸福和睦的家庭麵臨著支離破碎?”借著江天雪翻筆記本的機會,陳思江放下手中的筆看著江天雪問道。

“是,也不全是。”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江天雪臉上的表情特別認真。

“哦?你接著講。”江天雪的回答讓陳思江一愣,然後皺著眉頭看著她說道。

“雖然很喜歡汪梅,但對於她和父親郝建成之間的關係,郝雷還是有所忌諱。汪梅告訴楊萬年,在一次約會的時候,喝了幾杯酒的郝雷非常嚴肅向她提出了這個問題,並且告訴汪梅,在他和父親郝建成之間,她隻能選擇一個,再也不能腳踏兩隻船。如果汪梅選擇了他郝雷,就必須中斷與父親郝建成之間的聯係,他會愛她、娶她;而如果汪梅選擇了郝建成,他郝雷會自動退出,相互之間再不聯係。當時汪梅告訴郝雷,她從內心裏是喜歡郝雷的,並且堅定信念嫁給他。但念於她和郝建成之間這種千絲萬縷的關係,她必須有一定的時間來厘清相互之間的關聯,慢慢的疏遠他並最終離開他。所以,她希望郝雷相信她並給她時間來處理這件事。聽了汪梅的話之後,郝雷同意了她的請求,為此,兩個人還不可思議的寫了一份讓人發笑的‘協議書’!”說到這裏,江天雪突然停下話題,捂著嘴笑了起來。

“對於你剛才的陳述,除了楊萬年的筆錄之外還有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比如說那份‘協議書’?”主席台上的顧向陽卻沒心思發笑,而是一臉嚴肅的看著江天雪問道。

“有的,顧局。”見顧向陽板著臉看著自己,江天雪趕緊收起笑容,一臉認真的衝著顧向陽揮了揮手上拿著的一張紙:“在得到楊萬年提供的信息之後,我們對汪梅的辦公室進行了搜查,在她的保險櫃裏找到了這份協議書。協議書上的內容與汪梅告訴楊萬年的內容基本相同。”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顧向陽接著追問道:“按照你剛才的說法,是不是汪梅沒有遵守‘協議書’的內容,依然保持著和郝建成之間的情人關係而惹惱了郝雷,並讓郝雷因愛生恨,產生了殺害父親郝建成的想法?”

“是,但也不全是。”看著顧向陽,江天雪的表情依然認真。

“給我一個準確答案!”也許是對江天雪的回答並不滿意,顧向陽的臉一下子繃了起來。

“是!”看著顧向陽越來越黑的臉,江天雪頓時緊張起來。她抬起頭來看看顧向陽等人,然後又把目光落在呼圖壁縣公安局局長杜啟明身上:“說郝雷因為汪梅沒有遵守她和郝雷簽訂的‘協議書’,依然保持著和郝建成之間的情人關係而因愛生恨,產生了殺害汪梅和父親郝建成的想法,是源於‘12.29’殺人案被害人王大玲兒子耿爽的一份交代材料。對於這一情況,杜局長要比我清楚的多,因為是他在審訊耿爽的時候發現的這一線索並轉告給我們‘12.11’專案組的。”

說到這裏,江天雪扭頭看看杜啟明,然後說道:“杜局長,麻煩您給大家講一下耿爽交代的情況吧?”

“好的。”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杜啟明打開了麵前的筆記本看著眾人說道:“據耿爽交代,在郝建成和汪梅從厄河買了那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坐飛機回邊城的那天,郝建成給郝雷打電話,讓他開車去機場接他和汪梅,但由於郝雷事先不知道並喝了酒,便通過王海找到了耿爽,讓耿爽開著車拉著郝雷去機場接的郝建成和汪梅。在從機場回邊城的路上,為了讓郝建成把‘鋼鐵戰士’留在她的辦公室裏,汪梅當著郝雷的麵在郝建成麵前撒嬌發嗲,其親熱程度就像蜜月中的新婚夫妻。麵對這一切,郝雷非常生氣。在把郝建成和汪梅送到地方並回到王海的辦公室之後,郝雷暴跳如雷,大罵汪梅是婊子,罵他的父親為老不尊,臭不要臉,是個活生生的嫖客等等,並揚言要殺了這對狗男女。但由於隔著兩道門,耿爽沒有聽到太多的東西。”

“杜局長,我這裏有份錄音資料,記錄了那天郝雷和王海全部的聊天記錄。”見杜啟明停下話題,有些遺憾的看著主席台,李密趕緊站起來看著眾人說道:“進入邊城的第二天,我們便利用找王海調查情況的機會到了王海的辦公室,並在他的辦公室裏安裝了微型監聽、監控係統。根據您剛才說的大概時間,我找到了那天的錄音、錄像資料並詳細的聽了一下,內容與您剛才說的基本一致。在郝雷怒氣衝衝的從王海的辦公室裏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和王海確實說過一句話:我要殺了這對狗男女!”

說到這裏,李密用手指了指電腦,然後看著主席台上的李勇等人說道:“錄音和錄像資料就在我的電腦裏,各位領導如果想看可隨時調閱。”

衝著李密點點頭,陳思江看了看江天雪:“江大隊長,你剛才說的‘不是’又是什麽意思?”

抬頭看看陳思江,江天雪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側臉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張斌。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張斌打開了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著陳思江說道:“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郝雷之所以對汪梅和親生父親郝建成懷恨在心,‘吃醋’隻是因素之一且不是主要因素。促使郝雷下定決心報複汪梅和郝建成並從此走上犯罪道路是另有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