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勇、張正初、顧向陽和陳思江圍繞著一張銀行卡和一本筆記本討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厄河王海和馮勝龍兩個人也隨著張老板走出了酒店。

站在酒店的台階上,張老板看了看王海說道:“王先生,邊城是我國的奇玉石資源大省,不但有聞名全國的邊城玉,而且有風淩石、泥石、矽化木等奇玉石。也正是因為如此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奇玉石交易已經成為邊城經濟發展的第二增長極。目前,在我們邊城市,有大大小小的奇玉石城、奇玉石一條街等大型交易、展示場所不下5處,各類奇玉石店鋪近千家,這個規模可是在全國任何城市都看不到的呀!怎麽樣,我們今天先去哪裏逛逛?”

先是掏出一支香煙遞給張老板並親自幫他點上火,王海看著他笑了笑說道:“張老板,您今天帶著我是要領略邊城市奇玉石市場的規模,還是要讓我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在邊城淘一兩件寶貝帶回去?如果是要帶著我去淘寶的話,逛街這種事情就算了吧!”

雙手畢恭畢敬的接過王海遞過來的香煙,張老板笑著說道:“那當然是要帶著您去淘寶了。我剛才就說過,邊城距離您們厄河市幾千公裏,如果不是公幹,您和馮老板要想來一次的話還真不容易。所以,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淘兩件邊城奇玉石精品帶回去,您們二位也是不虛此行啊!”

說到這裏,張老板話題一轉接著說道:“不過,您要想買到中意的寶貝,不去這些奇玉石精品店、不去和那些經營奇玉石的老板打交道,您去哪裏找這些寶貝,又到哪裏能找到真正的精品呢?”

聽完張老板的話,王海笑著看看他,拉著他的手走到酒店前麵的一個小廣場的石凳子上,然後看著他說道:“張老板,聽張斌大隊長講,您是一位收藏和研究奇玉石的大家,所以,我現在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如果您是一位準備收購奇玉石的人,會找哪些人買石頭?”

抬頭看看王海,張老板一頭霧水,於是便一臉不解的看著他說道:“既然是買石頭那就要找賣石頭的人呀,難道要去找農貿市場賣菜的大媽呀?王先生您真會開玩笑!”

“哈哈哈哈哈,張老板,您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我有個想法您看看對不對,不一定正確,請您批評指正。”衝著張老板擺擺手,王海把手中的煙頭扔進石凳子旁邊的垃圾桶裏,然後才看著張老板說道:“在賞石領域,與石頭打交道的人一共有四種人:一是整天奔走在戈壁灘上找石頭的石農,他們是善於發現和尋找賞石文化的第一人,是精品奇玉石的發現者。但是,鑒於生活的壓力和行業特點,這些人手裏一般存不下好的奇石,而把這些好東西都賣到了石商的手裏;第二種人就是石商,他們以經營奇玉石為生,常年與不同類型的奇玉石玩家打交道,有一定的鑒賞能力,也有一些好的奇玉石精品。但和那些石農一樣,因為是生意人,再好、再喜歡的精品,隻要有人出到滿意的價格,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賣掉,把這些石頭換成錢。所以,他們的手裏也不會有太好的奇玉石精品;至於這第三種人嘛......”

“來,來,二位老板請喝水,喝完水之後接著聊。”就在這時,馮勝龍抱著幾瓶礦泉水走了過來,然後看著王海說道:“哎,王哥,不是和張老板說的要去逛奇石店嗎,怎麽坐在這裏說起來沒完了?到底走不走啊?”

“哎,哎,馮老板您不要著急,先讓王先生把話說完嘛,我這裏聽得正起勁呢!”聽馮勝龍這麽說,剛打開水瓶子喝了兩口水的張老板一下子急了。他一邊說話一邊扭過頭來看看王海,然後著急的催促道:“王先生,您接著說。”

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喝了兩口水,衝著張老板笑了笑,王海接著說道:“我剛才要說的第三種人就是那些真正喜歡奇玉石、在奇玉石理論研究方麵有一定的造詣、不是很有錢但也不缺錢的奇玉石收藏家。這些人喜歡奇石,一旦遇到好的石頭會毫不猶豫的出手買下。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隻進不出。因此,這些人手裏真的有好的石頭,但如果想從他們手裏買下一方像樣的奇玉石精品真的很難,因為他們隻會送給你兩個字:不賣!所以,平時我不會找這些人買石頭,因為我不願意自找沒趣。”

“哈哈哈哈哈!同感啊,同感,王先生您講的太對了,我就有過這種自找沒趣的經曆。王先生,您接著講!”王海的話剛一落地,張老板激動地像個孩子,先是哈哈大笑了一番,然後看著王海催促道。

“第四種人就是那些喜歡奇石收藏但有正當職業,隻把奇玉石收藏當做業餘愛好的人。他們會利用業餘時間去戈壁灘上撿石頭,風雨無阻,不怕吃苦;而一旦在市場上發現了他們認為的好石頭,他們會從自己的收入中拿出錢來毫不吝嗇的收入囊中。”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然後接著說道:“現在社會上流行著一句話:高手在民間。在整個賞石圈,這些人手中有好石頭,而且願意出售賣石頭。如果我們想淘到好的寶貝,就必須找這些人。張老板,您說呢?”

聽了王海的一番話,張老板兩眼發亮,衝著王海頻頻點頭:“王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益匪淺啊!說實話,這是我進入賞石圈以來聽到的最中肯、最有見地的一番話,簡直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說到這裏,他興奮地站起身來,然後看了看王海:“通過您剛才的一番話,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叫於海,今年50多歲,原來是邊城市米東區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官,而且還是一個審判庭的庭長。因為在工作中與自己的頂頭上司意見不合,日積月累形成了矛盾,因此,當了十幾年的庭長後一直得不到提拔。這個於海生性秉直,敢作敢當,竟然在三年前放棄了為之奮鬥了近二十年的仕途,辭職不幹了!現在是一家什麽報紙的法製專欄作家。”

“哈哈哈哈哈,王哥,您可是找到知音了,這個於海的經曆幾乎與您同出一轍,您們兩個如果認識的話有的一聊!”聽了張老板的話,坐在一旁拿著手機玩遊戲的的馮勝龍先是情不自禁的哈哈一笑,然後看著王海說道。

“這個於海於先生也喜歡收藏奇石嗎?”衝著馮勝龍擺擺手,王海頗有興趣的看著張老板問道。

衝著王海點點頭,張老板一邊給王海遞煙一邊說道:“幾年前,我因為一起借款糾紛到法院打官司,是這位於海於庭長給我判的案子。由於他秉公執法,嚴格按照法律辦事,頂住對方在法院有關係的巨大壓力,依法維護了我的合法權益。也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成了他的忠實粉絲,一來二去之間,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而在我的感染下,喜歡人文曆史且對文物收藏頗有興趣的他開始喜歡上了奇玉石收藏。”

說到這裏,張老板往王海麵前湊了湊,然後有些神秘的衝著他擠擠眼睛,然後接著說道:“雖然收藏奇石的時間不長,但這個於海眼光獨到,膽大心細,收藏了好多連我都看不懂可他卻說是寶貝的石頭,而且呀,他的好幾方奇石都登上了新疆出版的一本叫做《尚石》的雜誌上,在全國引起了轟動。前段時間他還告訴我,他又收到了一方寶貝,隻是時機不對,等有了機會一定要讓我開開眼。對於這個於海,您有沒有興趣?如果有興趣,我現在就聯係他,去他那裏看看?”

“好,就這麽定了,去於先生那裏學習一下!”聽了張老板的話,王海馬上來了興趣,拉起他就往停車場走,然後坐上張老板的車直接去了於海的家。

由於提前約好並在張老板的電話裏對王海的情況有了些許了解,所以,當王海和馮勝龍在張老板的引領下走到於海家樓下的時候,穿著一身老式繡花衣褲的他已經在單元門口等待多時。見王海他們走了過來便熱情的迎上前去,帶著他們走進了自己的家。

參觀完於海的藏品,四個人便坐在於海家的茶台前,一邊喝茶一邊聊天,而聊天的內容都是有關奇石收藏的話題,你一言,我一語,那種爭先恐後甚至為了一個話題爭論不休的場麵,讓坐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話的馮勝龍長了見識。他實在想不通,為了一塊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的石頭,幾個連麵都沒有見過的人就像多年未見麵的老友一樣談的熱火朝天,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疏感。看來呀,“天下石友是一家”這句在賞石圈裏流行的一句話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話題聊至中途,王海突然話題一轉看著於海問道:“於先生,有一個問題可能對我們今天的聊天來講很掃興,但現實如此,我也不得不說。於先生,您對現在賞石圈裏比較常見的‘奇石造假’這一現象怎麽看?”

聽了王海的話,剛才還妙語連珠、神采飛揚的於海突然神情變的異常嚴峻起來。他拿起一支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皺著眉頭說道:“奇石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傑作,它之所以奇,之所以有‘黃金有價奇石無價’的說法,關鍵就在於它的自然形成、無人為因素。前些年的奇石市場原本是一方淨土,無造假、贗品之說。但是這方淨土隨著利益的追逐,已被不法商人而褻瀆。如今一些高端的造假手段已經蒙蔽了我們的雙眼,一個愛好奇石的人,花光一輩子的積蓄,花費幾萬、十幾萬乃至百萬、千萬巨款買來的精品奇石也許就是假的,因此造成一些真正喜歡奇石的人總是不敢‘出手’、目前奇石市場不景氣的原因所在。王先生,這種局麵令人擔憂啊!”

說到這裏,於海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無奈的搖搖頭。

“於先生,雖然現在假的奇玉石出現了不少,但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到過造假程度可以亂真、在賞石領域有些名氣的奇石贗品。您見多識廣,看到過這樣的假石頭沒有?”把手裏的茶盅放到茶台上,看著一臉沮喪的於海,王海頗有興趣的問道。

聽了王海的話,於海低著頭思忖片刻,然後看著王海說道:“王先生,您是厄河市人,應該對您們那的‘厄河奇石’了解很深吧?”

“哈哈哈哈,於先生,您不覺得您說的話有些怪嗎?我是厄河市人,對厄河奇石當然了解,就像您作為邊城人對‘邊城玉’一樣的了解。”聽著於海憋了半天冒出來的一句話,王海禁不住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看著他說道。

“我這話問的就是有點怪,實在不好意思。”衝著王海不好意思的一笑,於海說道:“如果您了解‘厄河奇石’,那麽您有沒有聽說過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名石和我們邊城著名的奇玉石收藏家郝建成先生以一百多萬元的天價將這方奇石買到邊城來的事情?”

“哈哈哈哈,於海先生,‘鋼鐵戰士’......”

“於先生,‘鋼鐵戰士’是我們厄河奇石中難得一見的奇石精品,作為一個厄河玩石頭的人,怎麽會沒有聽說過這方石頭呢?不過,咱們正在說奇石造假的事情,您現在突然說起了‘鋼鐵戰士’,這是怎麽回事?”見坐在一旁的馮勝龍要說話,王海趕緊打斷了他的話,並借著於海轉身拿茶葉的機會衝著馮勝龍皺了皺眉,順便用眼睛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看著王海的樣子,馮勝龍驚了一下,然後默默地衝著他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去了洗手間。

把茶葉放到茶壺裏重新泡好水,分別給王海和張老板倒上茶以後,於海把身下的凳子往王海和張老板麵前挪了挪,然後有些神秘的說道:“我是當過六年兵的人,這個情況張老板非常清楚,後來從連長的位置上專業來到了地方,分到了邊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和我一起當兵的有一個戰友叫李凱,他是我手下的一個班長,當兵的時候就擅長雕刻和繪畫,特別是在石雕方麵的技藝,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在我專業一年後,他也複原來到了地方,並且在他所居住的博樂市搞了一個雕刻工作室。這幾年,隨著奇石行業的興起,需要給奇石配底座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李凱開始進入這個行業並憑借著自己精湛的手藝和高超的製作水平,在我們全省的賞石圈名聲鵲起,找他做底座的人排成了長隊,聽說他手裏的單子都排到兩年以後了。奇玉石這個行業真的魅力巨大呀,帶動了多少人致富?石商、石農、奇石底座製作等等,所以,無論是從政府層麵還是從我們奇玉石愛好者的角度去考慮,這個行業不能亂,不能出問題啊!”

衝著於海點點頭,王海的心裏開始嘀咕起來:這個於海,說著說著‘鋼鐵戰士’一下子又說到什麽李凱頭上去了,這東拉西扯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也許是察覺到了王海表情的異常,於海趕緊接著說道:“後來,我聽身邊幾個玩石頭的講,李凱開始涉足奇石造假。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勃然大怒,我的兵怎麽能從事這種我最痛恨的‘下三濫’行業?於是開著車驅車五百多公裏去了博樂,見麵後沒有說任何話,對著他就是一頓大罵。”

“於先生,您這件事情做得對。咱們不是政府領導,也不是執法機關,對於奇石造假這種亂象我們隻有痛恨,咒罵,但並沒有其他辦法阻止。可對於我們身邊的人,我們的親朋好友我們還是要管的,決不能任由這種現象繼續下去。對於您的做法,我替廣大石友為您點讚!”聽完於海的話,王海一邊說話一邊微笑著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

苦笑了一下衝著王海搖搖頭,於海接著說道:“王先生,我們罵歸罵,說歸說,但是我們不得不佩服像李凱這樣的造假者的造假水平,什麽叫亂真啊,那簡直是逼真!”

“哦?您見過他仿造的東西了?”聽於海這麽說,王海饒有興趣的問道。

“在邊城,我是個小人物。在工作的時候由於不會‘來事’,不受人待見。但咱們的人品不差呀,辭職玩石頭之後還是交了幾個這個行業的好朋友。”看著王海好奇的眼神,於海輕輕地一笑,先是把一支香煙遞到王海的麵前,幫他點上火,然後接著說道:“郝建成把厄河奇石‘鋼鐵戰士’帶回邊城之後,並沒有放在他富麗堂皇的展廳裏,而是放在了他的情婦、也就是前段時間不知被誰殺害了的汪梅那裏。為了看到這方石頭,我找了與汪梅關係比較好的我的一位朋友,在他的辦公室裏見到了那方‘鋼鐵戰士’,算是滿足了我的一個心願。但是,讓我想不到的是,那天我去李凱家,卻再一次見到了那方石頭,那方讓我羨慕不已的‘鋼鐵戰士’......”

“啊?您在李凱那裏見到了‘鋼鐵戰士’?真的還是假的?”不等於海把話說完,王海蹭的一聲站起身來,看著於海大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