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3天,直到第四天上午檢查沒有了任何問題,張文才被民警押回“小紅樓”。

回到那個熟悉的“房間”,張文的情緒比剛來的時候要平靜了許多。經曆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人間的他似乎有些大徹大悟,幾年來提心吊膽的日子在此時此刻莫名其妙的得到一種釋懷,心情反而變得輕鬆起來。心裏也不停地勸著自己:人生苦短,世事無常,旦夕禍福,憑天由命,活一天算一天吧!

想到這裏,他用眼睛瞄了一眼床單上自己留下的一大片血跡,然後輕輕的搖搖頭,臉上竟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笑得是那麽的無奈和勉強。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稀裏嘩啦的鑰匙聲,隨後門開了,一位民警陰沉著臉走了進來,隨手把一張綠色的床單扔到張文的懷裏:“張文,趕緊把你**有血跡的床單換掉,換上這張新的!”

張文不敢怠慢,趕緊站起身來走到鋼絲床前,把舊床單扯下換上新床單,然後把舊床單疊的方方正正的雙手遞到民警麵前:“謝謝警官,謝謝警官。”

接過張文遞過來的床單,那位民警並沒有走的意思,而是將身子靠在牆上,看著張文說道:“老張,在‘犯事’之前你曾經是我們的直接領導,平時對我們也不錯,所以今天我破例叫你一聲老張。作為曾經的部下,我想勸勸你:老老實實的在裏邊呆著行不行?別再給我們惹事兒了。”

聽了民警的話,張文禁不住一愣,然後看著他說道:“這位警官,我給您們添什麽麻煩了嗎?”

這位民警並沒有立即回答張文的話,而是走到門前打開門,然後往四周望了一下,然後才關上門走到張文麵前悄聲說道:“你覺得你給我們惹得事情還少嗎?因為你的自殺,我們的大隊長侯廣進被抓,聽說撤職查辦都是最輕的處罰。新隊長上任後,馬上在我們‘小紅樓’進行內部大整頓,所有的民警15天之內不許回家,除了工作就是學習,可把我們整慘了。現在你‘老人家’回來了,如果再有個三長兩短,惹是生非,你還讓我們這些人活不活了?你曾經是我們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我們這些小民警在你麵前屁都不是,而且你懂得國家政策和法律知識夠我們學習一輩子。所以,還是見好就收,順勢而為吧。事情已經這樣了,而且是你咎由自取的結果,這樣鬧下去不是徒勞嗎?黨的政策你比我們懂得多,不需要我在這裏教育你,你這樣折騰下去,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們這些民警都沒有什麽好處。”

聽完民警的話,張文一臉的尷尬,心裏暗暗的想,幾天之前,當我還是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時候,你們這些見我一麵都難的小民警哪敢這樣頤指氣使,指手畫腳的和我說話?但時過境遷,雖然隻有幾天的時間,自己的身份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這個物欲橫流、非常講究實際的社會形勢下,這個民警的做法也就不足為怪了。

想到這裏,他衝著民警笑了笑:“這位警官,您說的話我聽明白了。對於因為我的不當行為給大家造成的不便我深表歉意。不過請您們放心,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一個老老實實的犯罪嫌疑人,好好配合執法機關的調查,認真遵守‘小紅樓’的紀律,絕不再給您們添任何麻煩!”

“哎,這就對了!”張文的話一落地,這位民警便一邊說話一邊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你曾經是我們的領導,雖然現在‘犯事’了,但我們也不能落井下石,做的太過分。但我們也是有製度的,如果不按照製度辦事就會受處分甚至丟掉飯碗。我們都不年輕了,上有老下有小,如果我們失業了,一家老小怎麽辦?所以,隻要你想通了,我們的工作也就好幹了。咱們大家相互配合,等把你送到別的地方去之後,咱們就算‘兩清’了。”

說到這裏,民警輕輕的拍拍張文的肩膀,然後手裏把玩著一大串鑰匙,哼著小曲走出了張文的“房間”。

民警關門時鐵門與門框的撞擊聲把還沒有緩過神來的張文嚇得一哆嗦。看看緊閉的鐵門,環視一下已經熟悉了的“房間”,張文轉身坐在**,想著剛才小民警跟他說的那番話。特別是小民警最後說的那句“等把你送到別的地方去……”這句話讓他腦子一下子亂了起來。是啊,“小紅樓”隻是他目前暫時“落腳”的地方,今後能去哪裏,還要看他曾經的那些同事們的決定。看守所?監獄?還是刑場?

想到這裏,張文突然傷心的流下了淚水。作為一名從警20多年的老民警,他對於國家的法律特別是《刑事訴訟法》最熟悉不過,而作為現在的犯罪嫌疑人,他也清楚邊城市公安局逮捕他的原因。他非常的清楚,按照他的犯罪事實,如果沒有奇跡出現,他最後的去處隻有一個:刑場。

一想到這兩個字,張文的心裏咯噔一聲,身子隨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幾下。大半生的努力、拚搏,最後得到的卻是這個下場,張文確實心有不甘。但想想自己做的事情,一股痛徹心扉的悔意讓他恨不得撞牆。傷心痛苦之餘,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曾經讓他愛的死去活來,現在想起來卻恨的咬牙切齒的女人——康曉梅。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自己怎麽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想到這裏,張文噌的一聲站起身來衝到牆邊,揮起拳頭狠狠的砸在牆上,幾年來與康曉梅的交往過程就像電影一樣,一幕幕的展現在他的麵前。

認識康曉梅,是在五年前郝建成召集的一次宴席上。就在那一年的那一天,原任邊城市公安局行政辦公室主任的張文剛剛提拔為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為了以示慶賀,作為張文的好朋友,郝建成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張文清楚的記得,那天在一起吃飯的有他的老師、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夫妻、郝建成和康曉梅。按照郝建成的安排,那一天張文應該帶著他的妻子一起來,但因為妻子臨時有事才沒有成行。而就是妻子的“臨時有事”,缺乏了“現場監督”的張文才有了單獨接觸康曉梅的機會且一“接觸”就是五年。雖然五年的時間彈指揮間,但其中發生的事情卻讓張文的命運跌宕起伏,直到今天深陷囹圄,身臨絕境。

那一年,張文剛剛四十二歲,在男人一生中最好的年齡段,他成為了邊城市最年輕的處級幹部之一。生活中的張文風趣幽默,風流倜儻,加之受人尊敬的職業和帥氣的外表,因此便有了“中青年婦女殺手”的稱號。因此,在那天的宴席上,第一次與康曉梅見麵的張文迅速引起了康曉梅的興趣。而對於比自己大了近十歲的康曉梅雖然長相並不多麽出眾,但由於神奇的化妝術和名牌服裝的襯托,依然有豪門貴婦的風範和氣質,而這種風範和氣質恰好是張文最喜歡但自己的妻子身上所沒有的。於是兩個人在酒席上相談甚歡,儼然一副老友相聚的親切感。

酒席散後,由於郭書懷喝了酒不能開車,可能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與郭書懷私下溝通的郝建成借坡下驢,搶著要送郭書懷回家,而把送康曉梅回家的事情則落在了平時就滴酒不沾的張文身上。

在送康曉梅回家的路上,酒席上沒有盡興的兩個人聊了一路。到了家門口,準備下車的康曉梅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和田玉玉佩遞給張文,說是初次見麵的禮物。張文與郝建成相識已久,知道郝家有的是珠寶玉器,現在康曉梅拿出來送給他的一定價值不菲。所以,一番虛情假意的客套之後,張文最後還是將玉佩裝進了口袋。之後,兩個人互相留了電話,互加了微信,然後才戀戀不舍的分手。

第二天,張文帶著康曉梅送給他的玉佩找到一個對和田玉頗有研究的朋友鑒別,朋友告訴他,這是一方正宗的新疆和田玉籽料,雕工精美,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價值應該在五萬元以上。

聽了朋友的話,張文心裏一驚:初次見麵,康曉梅便送給他如此貴重的禮物,這個女人要幹什麽?聯想到昨天吃飯時康曉梅看她的眼神和風情萬種的樣子,張文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給康曉梅發了一條微信:謝謝你的禮物。同時附上了一個擁抱的表情。沒有一分鍾的時間,康曉梅便回了他的微信,沒有文字,隻有十幾個飛吻的表情。

時隔一個禮拜之後的一天下午,剛剛下班走出辦公樓的張文突然接到了康曉梅的一個電話,告訴他晚上要請他吃飯,位置已經發在微信上,請他務必到場。掛斷電話,打開微信看了看康曉梅發給他的位置,張文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作為情場老手,張文似乎感覺到今天晚上可能要發生的事情,於是便重新掏出手機給妻子打了個電話,告訴妻子晚上有案子要辦,不能回家了。然後開車去了當時邊城市最有名的卡路仕西餐廳。

在餐廳的包廂裏,張文見到了已經點完菜,正坐在椅子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他的康曉梅。坐在椅子上,張文一邊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毛巾擦手一邊打量了一下康曉梅。與一周前相比,經過一番精心打扮的康曉梅更加有韻味,舉手投足間所表現出的一切,讓張文有了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吃飯之前,康曉梅從包裏拿出一個寫滿英文的盒子交給張文。張文順手打開一看,心裏暗暗的一驚:盒子裏放著一套西裝,雖然他看不懂英文所標示的內容,但通過精美的包裝和衣服的手感,張文知道,這件衣服絕對是世界名牌且價值不菲。

和一周前截然不同,張文這一次沒有客氣,而是心安理得的接過禮物,輕描淡寫的說了聲“謝謝”之後,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喝酒,直到酒足飯飽,兩個人踉蹌著走進康曉梅早已訂好的酒店套房……

喝酒的人有酒癮,抽煙的人有煙癮,而康曉梅和張文通過頻繁的約會之後,兩個人也互相有了癮症。由於郝建成癡迷於奇玉石收藏,經常全國各地到處跑,所以,一年當中陪伴康曉梅的時間少之又少,如此一來就給康曉梅約會張文創造了條件。而作為公安民警的家屬,張文的妻子知道丈夫工作辛苦,加班加點甚至徹夜不歸的事情就像家常便飯,再加上警察保密製度的要求,所以,隻要張文一通電話就有了夜不歸宿的借口。為此,兩個人各自擁有的便利條件為康曉梅和張文之間的奸情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五年多的時間,連張文自己都數不清楚,自己和康曉梅在酒店裏度過了多少**四射的夜晚。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如果把這句聽起來特別符合現實的話放在張文和康曉梅身上,多少還有些牽強。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就是愛,說不清楚因為什麽愛。到了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人雖然有了互相幫忙、各取所需的事情,但互相之間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就像一家人互相幫忙一樣的自然。

在康曉梅眼裏,張文比郝建成更像他的丈夫,除了給予了她肉體上從未有過的歡愉和精神上的安慰之外,一旦她有什麽事情,張文有呼必到,為了她的事情盡心竭力,從不推脫。兩個人交往了五年多的時間,張文利用公安局副局長的身份幫她辦了多少棘手的事情,康曉梅自己都數不過來。

而在張文心裏,康曉梅的出現似乎是上蒼專門派來幫他補缺遺憾的天使。在康曉梅的身上,張文獲得了在妻子身上無法獲得的快感,而康曉梅時不時送給他的那些禮物有些被他悄悄的換成了錢,金額甚至超過了他工資的數倍。雖然也幫她辦了不少事,而且有時為這些事傷透了腦筋,但痛苦是一時的,好處卻是長遠的。不出錢,不出力,僅僅是利用一下手中的權力就能有如此豐厚的回報,何樂而不為?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結束的那一天,壞事如此,好事亦不例外。就在“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的一個星期之前,與康曉梅再一次的約會卻變成了一個萬劫不複的殘局,把他推進了早已挖好的墳墓中而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