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勇一頭霧水的看著手裏的照片並且用一臉不解的目光看著他,陳思江掐滅手中的煙頭放到麵前的煙灰缸裏,走到李勇的辦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在常懷林同誌家中的魚缸裏發現了張文所說的那些精品奇玉石之後,張斌他們並沒有用就此罷休。雖然張文供述對於放在魚缸裏的這些石頭常懷林並不知情,是他偷偷的放進去的,而且通過張正初同誌的調查,常懷林也否認了這件事,但是張斌他們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於是,在通過張正初同誌並向市紀檢委王芳書記請示之後,他和江天雪、馬全恩悄悄的對常懷林同誌的辦公室進行了搜查。”
“雖然我平時不喜歡也不懂得什麽寶玉石,但是經過這段時間偵辦三起殺人案,對這些東西也有了一些了解。如果我沒有猜錯,現在我手裏拿著的這些照片就是一些新疆和田玉而且成色不錯。聽你話的意思,這些東西是從常懷林的辦公室找到的?”抬頭看看陳思江,李勇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到桌子上,然後用手指了指手裏拿著的照片看著陳思江問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陳思江接著他的話說道:“常懷林同誌的辦公室是一個套間,外麵是他辦公的地方,裏間則是一個小房間,裏麵放著一張單人沙發床,供他加班時休息用。張斌他們在搜查時發現,就在這張沙發床的床墊下麵的空格裏有一個做工精美、五十厘米見方的的木盒,而在木盒的裏麵就放著這些質地非常不錯的新疆和田觀賞玉。”
“我知道和田玉鐲子、戒指、掛件,但就是不知道什麽叫和田觀賞玉。你幫我解釋一下!”看看陳思江,再次拿起麵前的照片看了看,李勇一臉的不解。
“這個問題我也是剛剛學的,現在現學現賣再告訴您!”衝著李勇笑了笑,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從他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點上,美美的抽了一口煙之後接著說道:“發現這些新疆和田玉之後,為了驗證這些東西的價值,張斌他們帶著這些東西找到了我們邊城市公安局的特約顧問、邊城市著名寶玉石收藏家張誌平先生。張誌平先生是我們邊城最有名的寶玉石收藏家和理論研究家,收藏和研究寶玉石多年。在邊城寶玉石界,除了藏品要比郝建成少之外,名氣要比他郝建成高很多。看到這些藏品之後,張誌平特別震驚。他告訴張斌等人,這十幾方新疆和田玉屬於觀賞類奇玉石,業內稱之為新疆和田觀賞玉。聽了張誌平先生的話之後,張斌和現在的您一樣迷茫,於是便把您剛才問我的問題問了張先生。”
“哎呀,拐彎抹角的幹什麽?你覺得我的時間多得很嘛?直接說,什麽叫做和田觀賞玉!”見陳思江“前戲”不斷,李勇有些不耐煩的衝著他擺擺手,然後皺著眉頭說道。
“好,好,我知道了!”看看李勇,陳思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趕緊接著說道:“張誌平先生告訴張斌等人,在我們老百姓的意識裏,和田玉都是用來雕刻的,成器後供人們祭祀、品賞、實用,‘玉不琢不成器’就是這個道理。但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審美水平的提高,和田玉天成的圖案、造型被賞石人發現、賞玩,漸漸成為賞析和田玉美、收藏和田玉的一個重要領域——和田觀賞玉。一塊有畫麵或造型的和田玉配上底座,可以給人們帶來很大的精神愉悅,很符合當今社會返璞歸真、崇尚原生態美的精神追求,因此便有了‘和田美玉甲天下,美玉圖畫醉人心’的說法”。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看到李勇看著他的那副認真勁,趕緊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據張誌平先生講,與其他和田玉相比,和田觀賞玉的價值更高。首先是商業價值:和田玉玉質細膩半透明,顏色有白、綠、黃、黑、青等色以及沁色、各色之間的過渡色,形成的畫麵賞心悅目,觀賞之“入玉三分”,由於質地為名貴的和田玉,全世界隻有新疆和田一帶才有發現,且資源量正在減少,故市場交易價不菲,商業價值高。其次便是文化及收藏價值:和田玉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幾千年來,人們敬玉、愛玉、賞玉、藏玉,對和田玉懷著一種特殊的情感。和田觀賞玉質地為和田玉,而和田玉是數千年和田玉文化的載體,賞析和田觀賞玉,自然而然有一種敬畏感、厚重感、珍貴感。另外,和田觀賞玉同其他卵石類觀賞石比較起來更具珍貴性,自然天成的畫麵同玉性結合起來,更加彰顯了原本的文化內涵。所以......”
“所以,和田觀賞玉要比一般的和田玉收藏價值更高、增值的空間更大,是嗎?”不等陳思江把話說完,李勇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看著他問道。
陳思江一臉認真的點點頭,然後手腳麻利的把手中抽剩下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對於在常懷林辦公室裏搜到的這幾方和田觀賞玉,有沒有發現對我們有用的線索或者是證明這些東西身份、來源的資料?”看看陳思江,李勇也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陳思江問道。
“我對常懷林同誌一直否認曾經接受過張文等人的行賄這件事感到懷疑的就是因為您剛才問的這個問題。”李勇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先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幾張紙片一邊看著李勇緊接著說道:“在常懷林同誌的辦公室裏,張斌他們還找到了幾張由邊城市地礦局、邊城市觀賞石協會聯合頒發的奇玉石收藏證書。有幾張證書上的藏品照片與在常懷林床下搜到的幾方和田觀賞玉藏品一模一樣。 而這幾張收藏證書上的收藏人分別是郝建成、康曉梅、張文和郝雷。如果說這些藏品也是張文瞞著常懷林藏在床下的,郝建成和他張文的藏品還能說得過去,可康曉梅和郝雷的藏品出現在他常懷林的床下如何解釋?要知道,張文獲得這些東西的來源是康曉梅、郝雷對他的‘回報’,其出處是非法獲得的郝建成、汪梅等人的贓物,他郝雷和康曉梅怎麽會把自己的精美藏品交給張文?常懷林不喜歡魚,張文把一些贓物藏在他家的魚缸裏,常懷林說不知道還有考慮的餘地,而這些和田觀賞玉就放在他的辦公室裏,他的床底下,難道也是張文所為,他常懷林一點都不知道嗎?常懷林的家張文可以以幹兒子的名義隨便出入,可一個副省級領導的辦公室是他張文或者其他人隨便進的來、出的去的嗎?”
說到這裏,陳思江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說話的音量不但高了很多,而且在說到最後的時候竟然在李勇麵前習慣性的用手拍開了桌子。
“但是,我和常懷林同事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喜歡和田玉,可他的床下竟然藏著這麽多價值連城的和田玉精品,你說這是不是怪事?”聽完陳思江的話,看著他一臉質疑的樣子,李勇不由自主的嘟囔道。
“領導,您是邊城出了名的清官,所以就不會知道這些年來官場上流行的那些五花八門的行賄受賄方式。從這一點來講,您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外行’。哈哈哈哈哈哈!”看著李勇皺著眉頭直搖頭的樣子,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看了看眼前有些“得意忘形”的陳思江,李勇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轉而又一臉認真的說道:“近年來,隨著社會形勢的不斷變革和我黨黨風廉政建設工作力度的加大,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和思想腐敗的官員的行賄、受賄方式方法更加多變和隱秘是個不爭的事實,對此我也有所了解。但是,在你懷疑常懷林這些新疆和田玉是受賄所得這件事上我還是有些不解:這個世界上有收錢的,有收物的甚至有收金錢美色的,可他常懷林冒著受賄被查的危險收受這些石頭幹嘛?”
聽完李勇的話,陳思江有些無奈的笑著搖搖頭:“李廳,您知道常懷林床底下藏著的這幾方和田觀賞玉的價值嗎?”
李勇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搖搖頭。
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有些神秘的往李勇麵前湊了湊,然後小聲說道:“在張誌平先生的家裏,他告訴張斌等人,這幾方和田觀賞玉是市麵上難以看得到的精品,就連他這個收藏和研究奇玉石四十多年的老專家都不敢貿然說出這些寶貝的價值。但是他告訴張斌,就在上個月,一方與常懷林收藏的的石頭大小相仿、畫麵相近的和田觀賞玉,在香港拍賣行拍出了8300萬元人民幣的天價。如果按照這個價格來算,常懷林的這些藏品可以用價值連城來形容。李廳,您能想得到嗎?”
“啊?”陳思江的一番話把正在端著茶杯喝水的李勇下了一跳。他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然後瞪著一雙驚訝的眼睛看著陳思江。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陳思江一臉認真的看著李勇說道:“近年來,黨中央在黨性黨員教育特別是反腐倡廉方麵的力度越來越大,這就使得一些想用不正當手段獲得不正當利益的行賄者和想利用手中的職權謀取私利的受賄者們膽戰心驚。但是他們賊心不死,蠢蠢欲動,總想鑽政策的空子,繼續他們的違法行為。就這樣,世界上五花八門的行賄、受賄方式‘應運而生’,比說話送玉石、寶石、奇石等。”
借著陳思江拿煙點火的機會,李勇再次不解的問道:“送禮講究‘投其所好’,隻有送的人有、收的人喜歡才能達到行賄受賄的最終目的。但是,常懷林並不喜歡這些東西,他收來何用?”
“我的李廳呀,常懷林不喜歡收藏奇玉石,他喜不喜歡錢?有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常懷林還怕沒有錢嗎?但是,如果他**裸的接受行賄人的金錢,在現在這種高壓態勢下必定有風險,而如果隻是一方貌不驚人、沒有多少人知道其價值的石頭呢?這就是他常懷林的過人之處啊!”見李勇還不“開竅”,陳思江有些著急的看著他說道。
“那這些和田玉觀賞石是誰送給常懷林的?從你們查到的收藏證書來看,給常懷林行賄的人就是郝建成、康曉梅、張文和郝雷。那麽這些人給常懷林送禮的目的是什麽?他們之間存在什麽勾當?這就是調查組要調查的重點!”聽完陳思江最後的這番話,李勇如夢方醒。他一邊說一邊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看著陳思江繼續說道:“思江同誌,馬上把剛才我們溝通的情況通報給張正初同誌,他是負責調查常懷林涉嫌受賄案的調查組組長,隻有......”
“不用通報了,我來了!”不等李勇把話說完,張正初便風塵仆仆的出現在李勇辦公室的門口,對著李勇和陳思江的背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