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雪給張斌打電話的時候,張斌正在和另外兩位“朋友”在邊城河邊上釣魚。他戴著一個草帽,穿著一件短袖衫,麵前放著茶杯和香煙,一杆魚竿探著身子趴在河水中等待著上鉤的魚兒。而分坐在他左右的兩個人幾乎和他一模一樣的打扮,三個人就像誰也不認識誰一樣,各自擺著不同的姿勢,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河水中的魚鳧。

而在距離他們隻有五米多遠的公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 6轎車,車上坐著的則是邊城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王國彬,和已經被停職接受檢查的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常懷林。

就在張斌聚精會神的釣魚的時候,裝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趕緊掛斷了電話,心裏暗暗的想道:我的江大小姐啊,你什麽時候打電話不行啊,偏偏這個時候來“騷擾”我,讓我怎麽接電話呢?

“大隊長,誰的電話?”見張斌很快就掛斷了電話,坐在他右首的一位中年男子悄聲問道。

“刑警隊的江大隊長。她在您們看守所提審陳洪濤和楊萬年呢,一定是有事情跟我講。但是現在這種狀況,您讓我怎麽接她的電話?聲音大了害怕車上的人聽到,聲音小了又擔心江天雪聽不到。還是算了吧,他們自己處理吧!”把頭上的草帽往下壓了壓,張斌沒有好氣的說道。

“也是,這個江大隊長真的好‘沒眼色’!”衝著張斌吐吐舌頭,剛才問話的中年人一邊說話一邊扭頭看了看張斌,而他的“本來麵目”一下子就暴露在眼前——原來,這個“釣魚”的中年人是剛才還在張斌的辦公室裏和張斌商討案情的邊城市第一看守所長趙強楊,而另外一個年輕人則是邊城市公安局刑偵科科長王強。

三個剛才還忙得腳不沾地的民警怎麽突然變得如此清閑,跑到邊城河邊釣起魚來?

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江天雪拉著呂長江從辦公室走了之後,張斌和趙強楊繼續說著幾個與三起殺人案相關的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的情況,這時,他突然接到了局長顧向陽打來的電話:立即部署警力盯緊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王國彬,從現在開始,這個人的一舉一動必須全部、詳細的掌握,不許漏掉一個環節!

聽了顧向陽的話,張斌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馬上給安排在市人大“工作”的同事打電話打聽王國彬的下落。但據這位同事講,中午13點左右,王國彬從辦公室急匆匆的出來,開著自己的私家車外出至今未回來。就在五分鍾之前,辦公室副主任喬海還讓他給王國彬打電話,說有急事向他匯報。電話裏,王國彬並沒有告訴他現在在哪裏、幹什麽,而是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所以,王國彬現在在哪裏他也不知道。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張斌很著急,還是坐在他身旁的趙強楊給他出了個主意:既然王國彬是開車出來的,那就給交警指揮中心打電話,通過交警指揮中心查找王國彬這輛車的下落手到擒來,輕而易舉。

聽了趙強楊的話,張斌如夢方醒,拉著趙強楊就往交警指揮中心趕,並且很快就找到了王國彬這輛車的下落:在距離邊城河畔別墅區五公裏的路邊上,王國斌的這輛奧迪車已經停了快一個小時了!

事不宜遲,張斌拉著趙強楊並且從刑偵科叫上科長王強,駕駛著趙強楊的私家車趕到邊城河邊,把車停在距離王國斌的車500多米遠的地方,然後三個人悄悄的走到王國彬車後的河邊,化妝成釣魚愛好者的樣子,一邊“釣魚”一邊監視著車上的動靜。

“張隊,通過我的遠紅外儀人影圖像偵察到的情況,王國彬的車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王國彬本人,另外坐在後座上的應該是個60歲左右的老年人,由於距離有些遠再加上這個人坐得有些偏,所以看不清他的真實麵目”。這時,坐在張斌右手的刑偵科科長王強悄聲說道。

“60歲左右的老年人?那會是誰啊?不會是已經被停職接受調查的常懷林吧?如果真的是他的話,他們兩個人坐在車上都快一個小時了,是在密謀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聽了王強的話,張斌悄聲的嘟囔道。

“張斌,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以假裝問路的形式到王國彬的車邊偵查一下,看看車上到底坐的是哪路神仙?”。見張斌低著頭自言自語,趙強楊先是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然後才看著他悄聲說道。

聽了趙強楊的話,張斌的頭搖的像貨郎鼓一樣的快:“我的趙所長,您老人家是邊城看守所的所長,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在電視上、報紙上露臉的機會也不少。再說了,你的地盤上有多少領導去視察過?你能保證王國彬和常懷林沒有見過你嗎?你上去問個路,如果真的讓王國彬或者車上坐著的那個老頭認出你來,咱是不是打草驚蛇了?這個責任可不是丟官罷職就能解決的,弄不好就要脫警服。算了,算了,您老人家就不要給我添麻煩了!”

衝著王國您擺擺手,張斌低著頭想著辦法。突然他的腦海裏冒出了一個主意,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局長顧向陽發了一條信息:讓省聯合調查組給常懷林打電話,就說有事情向他詢問。

放下手機,在等著顧向陽回話的間隙,張斌在心裏暗暗想道:如果如自己所料,車上坐著的那個60歲左右的人是常懷林,他不敢不接聯合調查組打給他的電話,電話一響,監控係統馬上就會自動啟動,車上坐著的人立刻原形畢露!

想到這裏,張斌趕緊對身邊的王強說道:“王科長,把你手裏的那個玩意兒看好了,等會兒說不定有好戲要看!”

衝著張斌點點頭,王強扭頭看了看身後的黑色奧迪車,然後拉了拉頭上的草帽,專心致誌的盯著手中的儀器。

而此時此刻,就在那輛黑色奧迪車內,王國彬和常懷林正在商量著如何把藏在辦公室床下的那批新疆和田玉精品轉移出去的事情。

“首長,我剛才跟您匯報過了,等會兒我把您送回家之後就去準備一個大一點的密碼箱,然後在下午下班的時候找個理由加班,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些寶貝轉移出來,放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等這陣風過過去之後,按照您的指示來處理。您放心吧,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幹好的!”把一支香煙遞給常懷林並點燃打火機幫他點上火,王國彬看著常懷林說道。

慢悠悠的吸了兩口煙,常懷林衝著王國彬點點頭:“從眼前的形勢來看,你的這個方案最安全。但前提是公安機關和聯合調查組沒有注意到你。小王啊,平時咱們兩個走的太近了,本來就有很多人對此羨慕嫉妒恨,現在我出事了,如果有人把咱們兩個平時的關係告訴給邊城公安機關或者省聯合調查組,他們暗暗的盯上你,這件事情可就麻煩了!”

聽完常懷林的話,王國彬笑著搖搖頭:“老首長,您太過小心了。您‘出事兒’已經兩天了,除了市公安局的張斌和江天雪找過我要您的辦公室鑰匙之外,沒有任何人找過我,辦公室的工作一如既往。平時咱們兩個人的關係確實不錯,您‘出事兒’之後也有很多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但是,還沒有嚴重到公安人員或者省聯合調查組跟蹤我的地步,至少現在是這樣。所以,這件事您就放心吧,我保證把您放在辦公室床下的那些寶貝萬無一失的給您轉移出來!”

“好,那就好,事情就這麽決定了,等把那些寶貝安全轉移出來之後,咱們兩個人平分,一人一半。另外......”

常懷林的話還沒有說完,裝載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趕緊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的號碼,然後又緊張的看看王國彬,說道:“省聯合調查組的電話......”

“接呀,如果您不接電話他們還懷疑您在幹什麽呢!接吧!”看著常懷林緊張的樣子,王國彬一邊用手指指他手裏的手機一邊著急的催促道。

“好的,我接!”衝著王國彬點點頭,常懷林顫抖著手劃開了手機的接聽鍵。

就在常懷林劃開接聽鍵的那一刻,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手中的儀器的王強伸手碰了一下張斌的腿,然後既緊張又興奮的悄聲說道:“張大隊,您猜得果然不錯,監控設備顯示,坐在王國彬車上的那個60歲左右的人就是常懷林,他現在正在接聽電話,電話號碼就是他常用的那個!”

“這就對了!”聽了王強的話,張斌興奮的抬手拍拍大腿,然後拿起手機給顧向陽發了一條微信:常懷林和王國彬在一起,請派車在入市口等待並跟蹤這輛黑色奧迪車,車號邊A—5VC85.

發完信息,張斌笑著看看分坐左右的趙強楊和王強,然後笑著說道:“二位,現在專心致誌的釣魚,輕輕鬆鬆的休閑,等一會兒甚至是今天一整天,咱們三個人可能要忙起來了!”

“跟著你能清閑的了?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翻著眼睛看看張斌,趙強楊沒好氣的說道。

聽完趙強楊的話,本來想大聲笑一笑的張斌趕緊捂住嘴,然後假裝轉身拿魚餌,抬眼望路邊上看了一下:“兄弟們,收拾家夥,這兩個人要溜!”

而在王國彬的車裏,接完電話的常懷林有些沮喪的看著王國彬說道:“省聯合調查組的人通知我,下午三點鍾開始繼續找我‘談話’,地點還是紀檢委小會議室,現在我該怎麽辦?”

聽完常懷林的話,王國彬一邊發動車一邊說道:“例行調查,您盡管去就行了,一定要堅持住,不該說的絕對不能說,沒有確鑿的證據,省聯合調查組敢把您一個副省級領導怎麽樣?”

說到這裏,王國彬一邊開車調頭一邊接著說道:“現在我們就回市裏,在離人大辦公樓不遠的地方您下車,然後坐公交或者走路去一趟辦公室,收拾一下您的文件資料和生活用品,然後就去省聯合調查組‘報到’,我回辦公室,等著晚上實施我們的計劃。老首長,不要緊張,一切都會過去的!”

“好吧,該來的一定會來,正確麵對吧!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我到底要看一下,你們這些‘小毛賊’能把我常懷林怎麽樣!”聽了王國彬的話,常懷林剛才還緊張兮兮的情緒變得穩定下來。說完這番給自己壯膽的話之後,他將頭靠在座位後背上,閉上眼睛,臉上甚至出現了這些天來少有的微笑。

但王國彬和常懷林都沒有想到,就在此時此刻,他們的車後已經跟著一輛不是警車的警車,三名辦案經驗豐富的民警正在嚴密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而在進入邊城的高速公路路口,顧向陽安排的一輛車也正嚴陣以待,等候著他們兩個“大駕光臨”。看似風平浪靜的背後,一場犯罪與反犯罪的較量已經拉開了帷幕。

“顧局,王國彬的車已經駛上邊城高速,朝著市裏的方向駛去,我們就跟在他的車後麵。請指示下一步行動方案!”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張斌拿起步話機喊通了顧向陽。

僅僅幾秒鍾的時間,張斌的報話機裏便傳來了顧向陽的聲音:“收費站口我經部署了警力跟蹤王國彬的車,為了避免引起王國彬和常懷林的懷疑,你們的車輛到了收費站後馬上撤出跟蹤,讓下一輛車完成跟蹤任務。你下一步的工作是要和安排在市人大的我們的同事加強聯係,嚴密監視常懷林在辦公室後的一舉一動,看他是否對‘那些東西’動手。如果他敢動手,立即逮捕。同時要保持對王國彬的嚴密監視,發現情況立即匯報,完畢!”

“老張,走你的後門把我弄到你們重案大隊來工作吧,做你的副手甚至當一名普通的辦案民警都行。重案大隊的工作雖然辛苦、危險,但是刺激啊,這才是男人應該幹的事情!聽聽你剛才和顧局通話的內容,就像電影大片一樣讓人興奮,比我天天守著那些犯罪嫌疑人強多了!”正在開車的趙強楊扭過頭來看著張斌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趙所,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你以為我是誰啊?”也許是任務完成的比較順利,張斌的心情格外的好。所以在聽了趙強楊的一番話之後,他先是哈哈一笑,輕輕地拍了拍正在開車的趙強楊的肩膀,然後接著說道:“在邊城市公安局,我就是一個幹苦活、累活、髒活的人。重案大隊,一聽這個名字你就會在無形當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隻要需要我們要上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案子破了是你工作中應該幹的事情,案子破不了,領導罵,百姓說,兩頭不落好。比如說目前我們正在偵辦的三起殺人案,剛剛兩個月沒有破案,從省廳到市局,任何一位領導看到我都沒有好臉色,老百姓更是拿我們不當人看,說我們是‘拿著國家俸祿的一級飯桶’等,他們也不想一想,這是一般的小案子嗎?如果那麽容易破案,省裏派聯合調查組來幹嘛?唉......”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然後看著趙強楊繼續說道:“你在看守所多舒服?一張報紙一杯茶,風不吹,雨不淋,周末還有雙休日,隻要犯罪嫌疑人跑不了、死不了,你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好好的享受你的快樂時光吧,別沒事找事甚至自找罪受!”

接著張斌的話茬,坐在後座上的王強也看著趙強楊的後背說道:“趙所,如果不出我的意料,從現在開始,我們兩個應該會跟在他張斌的屁股後麵幹一陣子,至少今天晚上是回不了家了。這樣吧,您先體驗一下我們刑警的生活,如果經過今天一天的工作您還是覺得我們這一行比當看守所所長有意思,他張斌不管你我管,我會向上級推薦你進入刑警隊,如果刑警隊不要你,那你就來我們刑偵科,跟我們一起跑現場。怎麽樣?”

“可以,可以,不是一般的可以!”聽了王強的話,趙強楊一下子激動起來。他一邊手握方向盤一邊扭過頭來看了王強一眼,然後接著說道:“我倒是要看一看刑警的工作有多麽辛苦!我非要......”

“不說話了,收費站到了,我們不要停留,直接繳費走人,接下來跟蹤和監視王國彬和常懷林的任務由另外一個小組來完成,我們回局裏準備一下,就像王科長剛才說的那樣,我預感到今天晚上我們三個會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去執行!”不等趙強楊把話說完,張斌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悄聲說道。

“是,大隊長!”笑著和張斌開了句玩笑,趙強楊開著車來到收費站窗口,交了錢之後,先是看了一眼正在隔壁窗**錢的王國彬的車,然後冷笑了兩聲,開著車朝著邊城市公安局辦公大樓的方向駛去。

駛離收費站,張斌拿起報話機接通了局長顧向陽,然後對著報話機說道:“報告顧局,報告顧局,任務交接已經完成,我們正在往局裏趕,匯報完畢!”

“馬上回來,直接到我的辦公室,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執行。完畢!”報話機裏,顧向陽說話的額聲音異常響亮。

“看,我說怎麽樣?”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張斌和王強幾乎是一秒不差的齊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