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邊城市公安局三個專案組的辦案人員正在各個“戰場”忙的不亦樂乎的時候,“小紅樓”裏的郭明、王革和劉飛卻有些悠閑的和郭書懷在“聊天”。本想利用馬上下班的這點時間和郭書懷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鬆弛一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但郭書懷無意中冒出的一句話卻讓在座的三個人都來了興趣甚至有些驚訝。

聽完郭書懷順嘴說出的一句話,正在從口袋裏拿煙的郭明馬上警覺起來。他把煙放在桌子上,來不及點火便看著郭書懷說道:“郭書懷,你可不要信口雌黃。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常懷林和郝建成根本就不認識,或者是互相知道對方的名字但並沒有實質**往。而前幾天發生的常懷林的愛人王萍收受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和原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巨額賄賂這件事,我們也正在調查。這件事的源頭來源於王萍和康曉梅之間兩個女人,好像與常懷林關係不大。在這樣的情況下,常懷林怎麽會知道郝建成與康曉梅、汪梅之間如此私密的事情?你要知道,你剛才說的有關郝建成、康曉梅和汪梅三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對於一般家庭和每一個正常的人來講都屬於私密,如果不是關係特別好,根本不可能讓外人知道。所以,常懷林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呢?”

說到這裏的時候,郭明假裝對這件事並不感興趣的樣子對著郭書懷笑著搖搖頭,然後拿起剛才放在桌子上的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郭書懷。

衝著郭明搖搖頭,郭書懷也從口袋裏掏出香煙,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郭明說道:“郭處,按照道理來講,我和常懷林是多年的同事,雖然關係並不特別好,平時的接觸也不是很多,除了工作之外幾乎沒有什麽私交可言,但是,我是個不願意在背後說別人壞話的人,我覺得這樣做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但是,今天我們的話茬既然已經說到了這裏,我就給您們透露一點消息,這樣對您們今後的工作非常有利,也算是我個人對您們工作的支持。”

看看郭書懷,郭明和王革、劉飛三個人相視一笑,然後裝出一副聽不聽無所謂的表情看著郭書懷。

而正想說話的郭書懷突然停了下來,看著郭明等人問道:“郭處,能不能問一個可能不適合我現在問的問題?如果是出於保密的需要不方便回答,就當我沒有問好了。”

對著郭書懷皺了皺眉頭,郭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說說看是什麽問題,能回答的話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衝著郭明點點頭,郭書懷故意往前欠欠身子,然後悄聲問道:“常懷林的問題嚴不嚴重?他還有沒有‘出去’的可能?”

聽了郭書懷的話,郭明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眉頭。他一邊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煙灰一邊看著郭書懷說道:“你給我提了個連我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常懷林到底有沒有犯罪、犯的什麽罪、還能不能‘出去’官複原職,首先不是你這個身份的人現在應該知道的問題。你已經不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了,有些事情我們沒有必要向你匯報。再者說,和你一樣,常懷林也是昨天才被勒令停職接受調查的,在沒有最後作出結論之前,即便是我想把這個問題告訴你但無法回答。但是,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常懷林是副省級領導幹部,在邊城市,他的職務僅次於市委書記陳磊同誌,如果沒有一定的線索和證據,省委、邊城市委是不會輕易的對他‘下手’的。就像你一樣,雖然你的官職沒有常懷林高,但畢竟是一名副廳級領導幹部,在邊城市這個並不太的的地方,也屬於鳳毛麟角。如果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會無緣無故的將你停職進行調查嗎?”

說到這裏,郭明停下話題,先是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按滅放在煙灰缸裏,然後才看著郭書懷繼續說道:“怎麽了,你害怕了?害怕一旦說出有關常懷林太多的秘密,在他‘出去’後報複你是嗎?”

衝著郭明不好意思的笑笑,郭書懷臉上的表情有些你尷尬:“郭處,我沒有這樣想,之所以要問一下隻是覺得好奇而已。再說了,我們兩個在一起工作多年,現在又是一對‘難兄難弟’,關心他一下也未嚐不可。至於他和郝建成是如何認識的、郝建成的家事他是怎麽知道的,這些情況就是我今天不說,您們今後也會搞清楚,所以,就不存在檢舉揭發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害怕他常懷林報複打擊?現在我就把這個情況詳細的告訴您們!”

說到這裏,郭書懷把手中抽剩下的煙頭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裏,做出一副暢所欲言的樣子看著郭明等人說道:“您們三位可能不知道,常懷林和郝建成之間的關係要比我與郝建成之間的關係好的多,雖然他們兩個人是我牽的線。但是,常懷林‘後來居上’,與郝建成甚至與郝家所有的人的關係特別的親密。對此,有一段時間我心裏並不是很舒服,但後來還是想通了。人家常懷林比我官大,手中掌握的權力可以幫助郝建成辦更大的事情,再加上常懷林的妻子王萍在地礦廳工作,手裏掌握著鑒定寶玉石的大權,與郝家經營的產業密切相關,他們之間走的近一點、關係好一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沒有必要為此生氣。”

“也就是說,你認識郝建成在前,常懷林認識郝建成在後,常懷林和郝建成乃至整個郝家的人走到一起,你郭書懷是‘紅娘’,是這個意思嗎?”這時,負責做筆錄的劉飛打開已經裝到公文包裏的筆錄本,然後看著郭書懷問道。

郭書懷看看劉飛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對著他點點頭。

聽了郭書懷的話,郭明禁不住皺了一下眉頭。之前,在與邊城市公安局專案組通報案情時,省公安廳秘密調查組組長張正初曾經詳細的跟他講過常懷林自己供述的與郝建成認識的全過程,但是,常懷林的解釋和今天郭書懷說的差距很大甚至南轅北轍。難道他們之間有一個人在撒謊?

想到這裏,郭明看了一眼正在端著一次性紙杯喝水的郭書懷,然後說道:“郭書懷,按照你的說法,常懷林和郝建成認識並成為朋友,是通過你的介紹。但是,對於同一個問題,常懷林的說法卻與你說的完全不一樣。據常懷林交代,他認識郝建成是在三年前,中間的‘介紹人’是他的幹兒子、原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常懷林在與他未來的親家張正初同誌聊天的時候說過,他與郝建成認識後,相互之間的聯係並不多,甚至在一起沒有吃過幾次飯,更沒有幫著郝建成幹什麽事情,他們之間的關係隻是建立在認識這一單純的基礎上的。至於他的妻子王萍和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情同姐妹這件事,他常懷林根本不知道。常懷林的說法與你剛才所說的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比你和郝建成的關係還好的說法完全不一樣。你告訴我,你們兩個誰在撒謊?”

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看著郭明說道:“郭處長,在我的意識裏,您是個智慧超群、超級聰明的人,你把如此簡單的問題講出來簡直令我難以置信。我和常懷林無冤無仇,我何必編造故事害他?他與郝建成之間關係的好壞,並不能減輕我的罪責,我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既然如此,我在這裏編這些故事騙您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很明顯,是常懷林在撒謊。”

說到這裏,郭書懷笑著搖搖頭,臉上一副漠然的表情讓王革恨不得衝上前去扇他兩巴掌。

“其實,常懷林跟您們甚至跟他未來的親家張正初撒謊的目的很明確,明眼人一聽就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看看表情各異的郭明、王革和劉飛,郭書懷接著說道:“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原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向常懷林的愛人行賄500萬元的案子暴露的時候,我還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雖然到現在我才知道公安機關早就盯上了我,以張正初為組長的省公安廳秘密調查組已經查了我很長時間,但那個時候他們並沒有在我麵前露出任何不一樣,所以,我沒有絲毫的察覺。在邊城市公安局局長顧向陽、副局長陳思江到政法委匯報這件事的時候,當時李勇同誌吃驚的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但是我並沒有感到震驚,甚至覺得這種事遲早是要發生的,因為常懷林和郝建成一家人的關係太不正常了。”

說到這裏,談興正濃的郭書懷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然後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常懷林之所以當著張正初的麵在他與郝建成之間的關係上打馬虎眼,第一個目的就是撇清他在妻子王萍收受巨額賄賂這件事情上的責任,用他口中的‘事實’證明自己與這件事情無關;第二,認識郝建成這麽多年以來,他們兩個人‘緊密配合’,做了不少的事情,作為曾經的邊城市市長,現在的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常懷林在郝建成身上撈了多少好處他自己心裏清楚。所以,在郝建成已死毫無對證的情況下,他撇清了與郝建成之間的關係就是撇清了自己的罪責。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常懷林會說實話嗎?”

說完這番話,郭書懷停下話題,然後有些“瀟灑”的對著郭明等人攤攤手。

看著郭書懷得意忘形的樣子,郭明情不自禁的在心裏暗暗的冷笑了兩聲,然後才看著他說道:“郭書懷,你與常懷林同事多年,而且年齡相近,你們之間應該是關係不錯的朋友吧?對於他和郝建成以及郝建成家人相互勾結做得事情你知道多少?你要注意,我們現在不是在聊天,而是調查,如果你舉報的情況屬實,會有立功表現的。”

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郭書懷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郭處,您剛才的話說的沒錯。和我一樣,常懷林也是土生土長的邊城人,雖然不是什麽‘發小’,也不是什麽同學,但我們在一起還是工作了幾十年。但是,命運不濟,從我認識常懷林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現在,我一直是常懷林的下屬,他領導了我大半輩子。由於這種上下級關係的存在,我們兩個雖然認識但並沒有深交。人家是副省級領導,我一個副廳級,跟人家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別說做朋友了,就是平時說話人家都懶得理我。既然連朋友都不算,隻是一般的同事,我怎麽會知道他與郝建成以及郝建成的家人之間存在著什麽利益關係?所以,郭處,真的不好意思,您的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您。”

看看郭書懷,一直坐在旁邊做筆錄的馬全恩突然笑了起來:“郭書懷,你也太可笑了。一個副廳級領導幹部,說話竟然前言不搭後語,自己否定自己,這不應該是你的水瓶啊!據我所知,在邊城市的幹部隊伍中,你郭書懷是口才最好的領導之一,別說在你們政法委,就是在整個邊城市都是大名鼎鼎。你最拿手、最讓人佩服的就是無論在什麽場合、麵對什麽人,你所有的發言從來不用稿件,而且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邏輯思維不是一般的清楚。但是,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編瞎話太多,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抬頭看看劉飛,郭書懷故作驚訝的瞪了瞪眼睛,然後說道:“劉處,您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您說的話呢?”

“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看你還能裝多久!”衝著郭書懷翻翻眼睛,劉飛皺著眉頭看著郭書懷說道:“如果你的記性還沒有差到轉頭就忘的地步就應該想的起來,剛才你曾經對我沒說過,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得了癌症之後,康曉梅允許郝建成接近汪梅,並且對他們之間的不正當男女關係心知肚明這件事常懷林也知道。但是,你剛才又說你和常懷林是普通同事,既然是普通同事,你是怎麽知道常懷林知道這件事的呢?另外你還說過,常懷林和郝建成認識,是你郭書懷牽的線,搭的橋,既然關係一般,你為什麽要把郝建成介紹給常懷林?就在剛才你還在說,在相互認識了之後,常懷林和郝建成相互勾結,做了很多違法的事情,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你的?郭書懷,你不要把我們當成三歲的小孩子,我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辨識能力,你的胡言亂語是騙不了我們的!”

說到這裏,劉飛忍無可忍站起身來,揮起手掌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然後目光炯炯的看著郭書懷。

麵對劉飛盛氣淩人的斥責,郭書懷並沒有慌張。他慢悠悠的把手中的煙頭按滅,輕輕的放在麵前的那個用一次性紙杯做成的煙灰缸裏,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劉飛說道:“劉處,您先不要發火嘛,我之所以這麽說自然有我的道理,讓我慢慢跟您說可不可以?”

怒瞪雙眼看看郭書懷,劉飛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說道:“好,我就看著你編,看你還能編出什麽更稀奇的故事來!”

看著劉飛被郭書懷氣的呼呼喘氣的樣子,郭明和王革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笑了笑,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地在郭書懷身上。

看看郭明、王革和劉飛,郭書懷笑了一下說道:“三位,您們,要知道,我郭書懷雖然和常懷林之間的關係不是很親密,但是,我也是個有眼睛、有耳朵的人。常懷林和郝建成之間做了什麽事情,他們可以不跟我說,了解內情且跟我關係較好的人不會不說吧?”

“那好,那你就說說,常懷林和郝建成都幹了些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康曉梅和郝建成之間的秘密常懷林是怎麽知道的?這些消息又都是誰告訴你的?”看著郭書懷有些得意的表情和有些“飄”的語氣,郭明強忍著沒有發火,而是看著他心平氣和的問道。

“好的,郭處,那我就好好的跟您們講一下。”衝著郭明點點頭,郭書懷從煙盒裏拿出僅剩的一支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郭明等人說道:“我和原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之間的關係我想您們已經調查的非常清楚,在這裏我就不多說了。張文有一個好朋友,是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王國彬。兩個人不但是大學同學,而且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有一個沒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就是,張文和王國彬與郝建成的兒子郝雷走的特別近,聽張文跟我說,他們三個人情同手足,都到了快要拜把子的份上了。說到這裏您們就應該知道,有關常懷林和郝建成之間的事情我是怎麽知道的了吧?”

說到這裏,郭書懷故意停下話題看看郭明等人。

郭明、王革和劉飛誰都沒有說話,三個人直勾勾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