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看江天雪,顧向陽的心裏倍感欣慰。

江天雪是綠城省公安警察學習畢業的高材生,分到邊城市公安局之後,人事部門把她安排到了局行政處,負責後勤服務工作。可上班沒有幾天她就怒氣衝衝的找到了顧向陽,說要調出行政處,要麽去刑警大隊,要麽去重案大隊,否則就坐在顧向陽的辦公室不走了!

經不起江天雪的軟磨硬泡,顧向陽隻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把她交給了張斌,在重案大隊做刑警。按照顧向陽的本意,是讓她吃吃苦,受點挫折,然後心甘情願的回到後勤部門工作。

但讓顧向陽非常“失望”的是,僅僅是一年不到的時間,這個江天雪便適應了重案隊晝伏夜出、出生入死的工作環境,辦案能力和水平得到了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等同事們的信任,一舉成為了辦案骨幹,在一些大案要案的偵破中屢建奇功。

“等這批孩子成長起來之後,我就該退休養老了!”想到這裏,顧向陽開心的笑了笑,惹得坐在他身邊的李勇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一臉霧水的看了看他。

衝著李勇笑了笑,顧向陽再次把目光落在江天雪身上。

“12月10號晚上,就在郝建成被殺前1個小時左右,益陽咖啡廳的第二股東、‘12.18’被害人汪梅進入了咖啡廳的12號包廂。在汪梅身上,他給我們留下了三個疑點:第一,進入咖啡廳時,汪梅是從正門進去的,有監控錄像資料證明。但她走的時候卻是通過12號包廂的暗門。來的時候光明正大的來,走的時候卻悄悄的溜走,汪梅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她是什麽時候走的?為什麽要躲避監控從暗門出去?出去之後又幹了什麽?”說到這裏,江天雪故意停下話題,用眼睛掃了一下整個會場上所有參加會議的民警。

“汪梅是益陽咖啡廳的股東這件事情不足為怪。畢竟她是郝建成的情婦,為了掙錢,郝建成會給她這個機會。”這時,每次開會都習慣性的坐在角落裏的陳思江看了看江天雪說道:“但是,值得懷疑的是,根據小江調查的情況來看,郝建成的兒子郝雷是益陽咖啡廳的老總,汪梅使用股東專門使用的12號包廂招待客人這件事他肯定知道。但是,在此前的調查中我們得到的情報是,在發現父親郝建成和汪梅之間有私情後,郝雷和汪梅已經‘翻臉’。在這樣的情況下,汪梅還能進入並使用12號包廂,是不是我們之前的情報有誤,郝雷和汪梅‘翻臉’是一種故意製造給我們看的假象?”

“陳警官,不,陳調研員,您說的情況我們已經得到了證實。”看看陳思江,知道自己叫錯了稱謂的江天雪先是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後看著他說道:“發現這一情況之後,我們也覺得奇怪,於是在會前詢問汪梅的表哥楊萬年的時候,顧局專門提出了汪梅和郝雷的關係這件事。據楊萬年交代,因為郝建成和汪梅之間的不正常關係,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對汪梅恨之入骨是事實,但是,郝雷和汪梅‘翻臉’是一種假象。表麵上,特別是母親康曉梅在的情況下,郝雷與汪梅可以說是水火不容,但私下裏,郝雷曾經多次背著他的母親康曉梅和汪梅見麵,而且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對於郝雷為什麽在這件事上撒謊,私下裏他和汪梅都幹了些什麽,已經作為重點調查事項,安排專門的民警進行暗中調查。”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看看陳思江,然後說道:“陳調研員,請繼續。”

抬頭看看江天雪,陳思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昨天顧向陽已經在全體民警大會上宣布了邊城市政法委、公安局任命他為副處級調研員的決定,但聽慣了“陳警官”這一稱呼的他猛的聽到有人叫他陳調研員,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被提拔這件事如果放在10年前,他一定會欣喜若狂,但現在,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再有兩年就要退休了,還要這個虛名幹嘛?就為了退休後多拿幾十塊錢的工資嗎?不值得。

“是啊老陳,你現在已經是副處級調研員了,每次開會還坐在旮旯裏,好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這樣做不對啊,今後開會一定要坐到前麵來!”接著江天雪的話,李勇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李勇的一番話惹得會場上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剛才還緊張的令人窒息的氣氛馬上變得活躍起來。

“好,陳調研員,請繼續發言!”等笑聲小了些,主持會議的張文趕緊看著陳思江說道。

衝著張文點點頭,陳思江接著說道:“益陽咖啡廳的所有包廂都沒有安裝監控,而12號包廂竟然還開了一扇暗門。這就是造成我們不能真實掌握汪梅什麽時候離開、不知道她離開以後去了哪裏、幹了些什麽的根本原因。益陽咖啡廳屬於特種行業,我們公安機關有管理的權限。但是,由於我們平時的檢查不細、監督不力才造成了今天這種不利局麵。這是我們今後工作中應該總結和加強的地方,在今天的會議上咱們不談這件事。現在我要說的,我們一定要抓緊時間搞清楚,那天和汪梅在一起的還有什麽人?他們都談了什麽?特別要搞清楚,汪梅是什麽時間離開的益陽咖啡廳?”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習慣性的用手中的鉛筆敲了敲會議室的桌沿。

“陳調研員,您是不是在懷疑,王海所交代的、12月10日晚上那輛停在郝建成別墅對麵公路上的黑色轎車拉走的那個黑衣人是汪梅?因為按照時間和汪梅神秘的行蹤來推斷,汪梅確實有這個嫌疑。”這時,坐在江天雪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張斌看著陳思江問道。

抬頭看看張斌,陳思江沒有說話,而是一邊點頭一邊衝著張斌豎了豎大拇指。

“陳調研員,根據我們調查的情況,您的這個懷疑可以解除了。”看看陳思江一臉得意的表情,江天雪一臉嚴肅的說道。

“哦?”江天雪的話剛一落地,不僅僅是陳思江,會場上好多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哦”了一聲。大家都在想,江天雪憑什麽說出這樣的話而且一臉信心滿滿的樣子?

見大家都在瞪著驚訝的目光看著她,江天雪趕緊說道:“在此前我們在對汪梅的表哥楊萬年進行調查時,他對我們說,12月10日下午,他從機場把剛從山西老家回來的汪梅接回一號礦,在汪梅接了幾個電話之後,他又把汪梅送到了益陽咖啡廳。半夜12點左右,他接到了汪梅的電話,讓他到益陽咖啡廳接她,然後他開上車趕到益陽咖啡廳把汪梅接到了一號礦。但通過今天對楊萬年的再次審問我們發現,楊萬年此前的交代都是謊言。”

江天雪的這番話不但沒有解除人們的疑惑,反而再一次把大家的胃口吊了起來。特別是陳思江,急的抓耳撓曬,焦急的看著不緊不慢的江天雪。

“今天上午我和顧局在醫院裏詢問了楊萬年。由於剛剛經曆了一場車禍,並且意識到了有人想害他,所以,為了尋求我們公安機關的保護,他如實的向我們交代了他幹過的和知道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陳調研員剛才所懷疑的問題。”見大家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自己,江天雪依然不緊不慢的說道。

“小江啊,你啥時候學會賣關子了?能不能快點說啊?都快急死我了!”陳思江實在憋不住了,對著江天雪喊道。

“哈哈哈哈!”看著陳思江抓耳撓曬的樣子,會場上再次爆發出一片笑聲。

等笑聲平靜下來,江天雪才翻開筆記本接著說道:“根據楊萬年交代,在拉著汪梅到了咖啡廳之後,汪梅並沒有讓他離開,而是讓他通過咖啡廳後院的樓梯直接進了12號包廂,自己卻從前門走了進去。到了快12點的時候,汪梅悄悄的告訴他,讓他開著車去郝建成別墅對麵的公路上接一個人。他把車停下不到十分鍾,一個黑衣女人便打開車門上了他的車。但是,這個黑衣女人並不是陳調研員所懷疑的汪梅,而是郝建成家的保姆、昨天在呼圖壁縣杜來提鄉一個廢棄的沙場上發現的女屍王大玲!”

聽完江天雪的話,全場鴉雀無聲,特別是陳思江,眉頭緊蹙,手裏拿著一支鉛筆把玩著,眼睛盯著會議室的牆麵發呆。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說說看!”看看陳思江,顧向陽饒有興趣的說道。

“綜合小江剛才說的情況和我們已經掌握的線索,我們是不是可以做出這樣的判斷:汪梅本可以從益陽咖啡廳的後院通過暗門進入12號包廂,但她卻反其道而行,光明正大的走了正門。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是要製造一種郝建成被殺時她不在現場、沒有作案時間的假象,然後再利用12號包廂沒有監控的便利條件悄悄的從咖啡廳的後門進入了郝建成的別墅,殺了郝建成。然後又折返回咖啡廳,讓楊萬年把王大玲接走,實現了把殺害郝建成的嫌疑轉移到王大玲身上的目的?”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瞪著一雙眼睛緊緊的看看顧向陽和李勇。

說實話,他剛才的一番話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李廳長,顧局,我還有一個更大膽的設想,不知該不該說?”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張斌便站了起來說道。

“請講!”顧向陽和李勇不約而同的衝著張斌點點頭,眼神裏充滿了信任。

“為了給她的這種假象‘圓場’,汪梅和郝雷共同設計了一個汪梅和郝建成正在別墅裏鬼混、商討轉移財產的‘故事’,之後通過郝雷把這個故事講給了王海,並以‘取證’為由讓王海趕到郝建成的別墅拍照片。他們知道,王海一定會被我們列入嫌疑對象並進行調查,然後在我們對王海進行問詢時把現場的情況告訴我們。他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攪亂我們的辦案思路,誤導我們的辦案方向。”說完這番話,張斌有些興奮的用手拍了一下桌子。

“根據陳調研員和張大隊長的分析,殺害郝建成的主謀應該是汪梅。那麽汪梅又是被誰殺的?”看看顧向陽和李勇,張文說話的表情異常的嚴肅。

整個會場寂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到聲音。陳思江和張斌的一席話讓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大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所以,目光全部投向李勇和顧向陽。

“陳思江,陳調研員。”思忖片刻之後,坐在會議室首位的李勇突然點到了陳思江的名字。

但陳思江正在對著牆發呆,並沒有聽到李勇叫他,是坐在身邊的民警悄悄的拉了他一下並衝著李勇的方向努了努嘴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響亮的答了聲“是”。

“剛才我和你們顧局長、張副局長商量過,王大玲被殺案成立專案組,由你擔任組長,散會後馬上進入工作狀態。”看看陳思江,李勇異常嚴峻的命令道。

聽了李勇的話,陳思江一愣,然後不解的看著李勇問道:“李廳,就在會議剛剛開始的時候,顧局才宣布王大玲被殺案由我們的大隊長郭濤同誌負責,現在怎麽……”

“陳思江同誌,從表麵上看來,王大玲隻是郝家一個普普通通的保姆,但從郝建成被殺和她被楊萬年神秘的接走等情況來看,她極有可能是見證了郝建成被殺過程甚至是殺害郝建成的嫌犯之一。偵破王大玲被殺案件、抓住殺害她的凶手,就有可能牽出‘12.11’、‘12.18’殺人案的幕後黑手和真正的犯罪分子。對於這一點,你這個在公安戰線上戰鬥了幾十年的老警察難道不知道嗎?還有,你剛剛提拔為副處級調研員,僅僅一天的時間就忘了工作紀律了嗎?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不要問!”看著陳思江猶猶豫豫的樣子,李勇馬上板下臉來,用一雙鋒利的可以殺人的眼睛看著他說道。

聽完李勇的話,看看他已經鐵青的臉,陳思江馬上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趕緊站直身子衝著李勇敬了一個禮,然後響亮的吼了聲“是”!

“小江,你繼續!”揮揮手中的筆,顧向陽看著江天雪說道。

“是,顧局!”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江天雪接著說道:“根據楊萬年的交代,12月10號晚上,一共有四個人在咖啡廳‘談事兒’,他們分別是汪梅、已經列入嫌疑人名單下午剛剛放走的王海、被我們傳喚過又放掉的王海的情婦張曉梅,一名來自東北厄河市玩石頭的人張魯。”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抬頭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她要知道,自己故意“漏掉”了楊萬年說的那個姓郭的民警之後,顧向陽和李勇是什麽反應。

讓她放心的是,顧向陽和李勇分別衝著她點點頭。

“在這四個人當中,楊萬年交代的一個人引起了我們的主意:那位被汪梅帶到邊城來的、來自厄河市的一個石商張魯。張魯在邊城期間,郝建成和汪梅相繼被殺,對這個人我們不得不懷疑。就在我們通知正在厄河市調查另外一個王海的呂長江、馬全恩二位警官對張魯進行調查的時候,今天上午發生了蓄意謀害楊萬年和我們的辦案民警小劉的車禍,而製造這起車禍的車輛,正好是張魯在邊城期間經過汪梅牽針引線,在邊城市交警大隊報廢車輛庫購買的一輛黑色的越野吉普車。”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人為的製造車禍,蓄意謀殺知情人楊萬年,這些人的唯一目的就是殺人滅口,掩蓋殺害郝建成、汪梅的犯罪事實。小江,這個張魯抓到了沒有?他交代了什麽?”借著江天雪喝水的機會,已經在李勇的批評聲中緩過神來的陳思江看著江天雪問道。

“人是抓到了,但結果卻令我們失望。”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江天雪衝著陳思江無奈的笑笑,先是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然後接著說道:“就在三個小時前,在厄河市負責調查工作的呂警官和馬警官突然打電話告訴我們,張魯給他的姐夫王海打了一個電話,說是通過汪梅認識的一個叫小梅的女人以家中有急事為由,想把自己收藏的一些精品觀賞石賣給他,而據張魯說,看過小梅的觀賞石之後,他覺得非常吃驚,因為在這些石頭裏,有好幾方是郝建成和汪梅的藏品,他是親眼在郝建成的展廳和汪梅的庫房裏見過的。郝建成和汪梅都被害了,而這個時候他們的藏品卻突然出現在這個叫小梅的人手裏。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後,我們馬上將張魯的電話進行跟蹤,並且在我市金山大酒店找到了張魯並把他帶到了局裏。”

見江天雪再一次停下話題,故作神秘的看著眾人,陳思江心裏暗暗的嘀咕著:真還沒有看出來,這個小江竟然還有說評書的潛質,當警察真有點屈才了!

想到這裏,他用眼睛翻了翻離自己不遠的江天雪,然後輕輕的歎了口氣。

“通過對張魯的問詢我們發現,車禍發生時他根本不在現場,而是在酒店裏給他姐夫王海打電話,剛買的那輛車是剛在邊城認識的一位朋友借走了。所以,車禍是他那位朋友‘製造’的。目前,我們正根據張魯提供的信息搜捕他那位朋友。而有關向他出售觀賞石的那個叫做小梅的女人,我們讓張魯給她打電話聯係她,想以買石頭為誘餌把這個小梅‘調’出來。但是。連著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之後,我們又根據張魯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小梅在我市堿泉街開設的一家叫做‘石來運轉’的石館,假扮成買石頭的人把張魯發給我們的幾方石頭照片給看店的人看。看店的不是那個什麽小梅,而是一個男人。看了我們向他展示的照片之後,這個人的頭搖的像貨郎鼓一樣,並且以還有事要出去為由將我們派去暗訪的人攆了出來。在這樣的……”

“小江,我打斷你一下!”正在這時,劉勇突然看看江天雪,然後打斷了他的話:“根據你說的情況,我個人認為,這個叫做小梅的女人值得懷疑。郝建成和汪梅剛剛被殺,其藏品就出現在她的手裏並且著急出手。她是如何得到這些藏品的?為什麽著急出手?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張斌,這件事情要抓緊啊!”

“是,李廳長!”聽完李勇的話,張斌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應答了一聲,然後又看著李勇說道:“李廳,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個叫小梅的女人還和我們本案另外一個正在調查的人有關聯。”

“哦,說說看!”聽了張斌的話,李勇饒有興趣的看著張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