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側間的房門,陳思江神情嚴肅的看看一臉茫然的杜啟明,然後說道:“老杜,在剛才的審訊過程中,你發現張昊哪個地方不對勁了沒有?他是你的兵,他的基本情況你應該了解吧?”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杜啟明的臉上一片茫然:“張昊是我親自選來的民警,對他的情況我當然知道。他是去年才從我們邊城市警官學校畢業分到我們局的,從參加工作至今,一直在刑警隊工作。小夥子勤奮愛學,工作積極,參與了幾起重大案件的偵破,表現突出。”說到這裏,杜啟明停下話題,然後從口袋裏掏出煙盒,一邊給陳思江遞煙一邊接著說道:“陳局,從您剛才看張昊的表情,以及打發他出去買飯讓李剛替他做筆錄這件事來看,您肯定發現了什麽異常情況。到底怎麽回事?陳局您直接說。”
從杜啟明手裏接過香煙,迎著他點燃的打火機點上火,陳思江連著抽了兩口煙之後,眉頭上的疙瘩越皺越大:“剛開始對耿爽進行審訊的時候,我覺得張昊這小子腦瓜聰明,有眼色,工作態度積極,心裏還挺欣賞他的。但隨著審訊工作的深入,特別是剛才張昊對耿爽的態度以及問詢過程中所提問題的指向性,以及耿爽看他的眼神,我總覺得哪些地方不對勁並且有一種預感:張昊在審訊中向耿爽提出的問題不正常,而且從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中我似乎覺得:耿爽和張昊之前就認識或者打過交道甚至有恩怨。你覺得張昊會不會有問題?老杜啊,市局那邊發生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副局長張文、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相繼卷入目前我們正在偵辦的三起殺人案,並且有證據證明這兩個人收受了郝建成、郝雷父子以及已經基本確定的犯罪嫌疑人王海等人的巨額賄賂,公然充當犯罪分子的保護傘,在三起殺人案中做了違法犯罪的事情。我真的不願意看到再有這樣讓人痛心的事情發生了。否則,案件偵破工作難以開展隻是其一,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顧局的處境。顧局可是一位難得的帥才,對邊城市的社會穩定大局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如果因為這些敗類的出現而影響了他的前途,我們這些手下還有何臉麵去麵對他?”
說到這裏,陳思江抬手往地上彈彈煙灰,然後搖搖頭歎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低著頭想了半天,杜啟明抬頭看看一臉愁容的陳思江,然後說道:“陳局,不是我要袒護我的人,而是擔心您因為張文和郭濤的事情而過於敏感了。張昊會被犯罪分子買通,與三起殺人案有染嗎?不太可能吧?”說到這裏,杜啟明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接著說道:“在剛才的審訊中,我也發現了他在審訊耿爽時的態度有些粗暴,問話的技巧也存在問題。但我認為這是他年輕、缺乏辦案經驗所造成的。所以,在最後我對他說話的語氣中也表達了我的不滿。但您要懷疑他與犯罪分子之間有問題,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張文和郭濤都是市公安局的主要領導,手裏掌握著一定的權力,犯罪分子收買他們肯定有用。但是,他們為什麽要在一個剛剛入職一年多的普通民警身上下功夫?他張昊能幫這些犯罪分子幹什麽?所以……”
叮叮”,正在這時,陳思江的手機突然傳來了信息提示聲。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陳思江認真的看著微信的內容。看到最後,他把手機遞到杜啟明麵前,然後揮起手,一巴掌拍到麵前的桌子上。
放在桌子上的一隻茶杯搖著身子跳開了舞,咚咚跳了幾下後才慢悠悠的停了下來。
一臉疑惑的接過陳思江的手機,杜啟明盯著微信上的消息看了起來。微信是邊城市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發過來的,隻見張斌在信息中寫道:陳調研員,我和顧局正在審訊郭濤,有一個重要情報需要向您報告,聽顧局說您和杜啟明局長正在呼圖壁縣公安局審訊王大玲的兒子耿爽,因此,收到微信後請及時處置:根據郭濤的交代,呼圖壁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民警張昊和他是同夥,都是被王海、郝雷等犯罪嫌疑人收買了的。在王大玲被殺案件中,張昊有利用職權為犯罪分子通風報信、幫助犯罪分子掩蓋犯罪事實和打壓知情舉報人等犯罪嫌疑,目前案件正在深入調查中,一有情況我這邊馬上通知您。同時,為了保證案件偵查工作的順利進行,顧局指示立即對張昊采取措施,並押往市局審訊。收到請回複,謝謝。
看完微信上的內容,杜啟明吃驚的差點把手機丟在地上。他把嘴裏叼著的半截香煙吐到地上,然後看著陳思江說道:“我TM的真的沒有想到,在我杜啟明的隊伍中也出了這麽個敗類。陳調研員,現在怎麽辦?”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我們也沒有辦法控製。所以,你現在不要一味地自責,做檢討的事情今後再說。現在最為緊要的是……”
“報告”!陳思江正在和杜啟明說話,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報告聲。
“是李剛!”看看一直往門口看的陳思江,杜啟明一邊說一邊對著門口應了聲“進來!”
杜啟明沒有聽錯,推門而進的果然是呼圖壁縣刑警隊副隊長李剛。站在陳思江和杜啟明麵前,李剛小心翼翼的說道:“二位領導,剛才接到張昊的電話,說二位領導讓我參與對耿爽的審訊,他要出去辦點事兒。現在我來了,審訊什麽時候開始?”
李剛的話剛一落地,杜啟明便一把拉著他的衣服把他拖進房子,然後關上門,壓低嗓門問道:“張昊出去買飯回來沒有?他剛才都對你說了什麽?”
被杜啟明拉拽著拖進房子,李剛臉上的神情馬上緊張起來。他看看陳思江,再看看杜啟明,然後小聲說道:“我來了之後,張昊正在門口等我,告訴我說陳調研員親自點名讓我來參與對耿爽的審訊,他要出去幫二位領導買飯。說完轉身騎著摩托車便走了。和我說話的時候,張昊的臉色不太好看。二位領導,您們這是……”
“你現在馬上把樓上的值班民警調過來,分別埋伏在辦公大樓門口、張昊的宿舍門口以及現在我們的審訊室門外,一旦張昊出現,馬上抓捕,然後派幾個人用警車把他帶到市局‘小紅樓’,交給顧局或者刑警大隊張斌大隊長。聽明白了沒有?”
“啊?”杜啟明的話剛一落地,李剛便不由自主的驚叫了一聲,然後目瞪口呆的看著陳思江“陳調研員,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
衝著李剛擺擺手,陳思江打斷了他的話:“按照杜局的指示去辦吧。告訴局裏所有參加抓捕張昊的同誌,對於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得對外泄露一個字,否則,嚴懲不貸!快去安排吧!”
“是!”雖然還是不知道陳思江和杜啟明為什麽要下達抓捕張昊的指令,但李剛再也不敢多問,響亮的應答了一聲“是”之後,轉身跑了出去。
“陳調研員,通過張昊這件事情,再聯係到之前的張文和郭濤,我有一種擔憂:發生在我市的三起殺人案是邊城有史以來最惡劣的刑事案件,對於我市的社會治安、經濟發展所造成的惡劣影響是顯而易見的。我同時擔憂的是,在這三起殺人案中,有多少像張昊、郭濤和張文這樣的執法人員被犯罪團夥拉下了水,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麵,成了我們的敵人?我真的擔心,三起殺人案偵破之時,就是我們邊城公安局甚至更高層麵腐敗崩塌之日。一旦出現這種局麵,平靜了50多年的邊城會是什麽樣子?現在想想都感到可怕!”見李剛一溜小跑出了審訊室,杜啟明將身子依靠在窗戶上,一邊說話一邊皺著眉頭,默默的抽起煙來。
衝著杜啟明點點頭,陳思江又莫名其妙的搖了搖頭,公安局內部接二連三的出問題,讓這個在邊城公安局工作了近三十年的老公安焦心不已。因為張文、郭濤再加上剛剛‘冒頭’的張昊,讓三起殺人案的偵察工作變的更加錯綜複雜。同時讓他更加擔心的是,就像杜啟明所說的那樣,隨著案件偵察工作的不斷深入,還會有多少個張文、郭濤出現?公安機關有‘內鬼’,檢察院和法院有沒有?市委、市政府的各個局委辦有沒有?如果邊城市因為三起殺人案的偵破而出現塌方式的腐敗,邊城政局該怎麽收拾?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一邊吸煙一邊看著杜啟明說道:“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邊城人,我已經在邊城公安係統工作了近30年。郝建成被殺案件發生之後,作為專案組成員,我當時就覺得這個案子絕對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隨著後來汪梅、王大玲相繼被殺,我覺得我的預感應該是對的。一方‘鋼鐵戰士’奇石可能是郝建成被殺的導火索,但絕不會是主要因素,郝建成被殺案的背後,一定會有更加複雜的背景。從一名普普通通的廚師,到幾家連鎖飯店的老板,再到有著兩家玉石礦的礦主和聞名全國的奇玉石收藏家,郝建成在邊城市的勢力有多麽大你應該有所耳聞。他的事業如日中天,順風順水,在整個邊城幾乎沒有他辦不成的事,進政府機關比進自己家門都熟悉。由此看來,郝建成在邊城的關係網有多麽大可想而知。”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把手裏拿著的煙頭扔在地上並且狠狠的踩了一腳,然後抬頭看看杜啟明,臉上的表情異常嚴峻:“可以預見,郝建成之所以在邊城橫行霸道,辦什麽事情如入無人之境,完全得益於他這麽多年以來動用各種手段編製的那張龐大的關係網,而這張網上的每一個接扣都是一道相互關聯的利益鏈。如果這個利益鏈上的某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必然會導致連鎖反應,郝建成、汪梅和王大玲的被殺就是這種反應帶來的最終結果。已經露出水麵的張文,正在被審的郭濤還有馬上就要伏法的張昊應該無一例外是被郝家的金錢拉下水的。而在郝建成家族這張關係網裏還有多少大魚沒有被發現?我不清楚,但肯定有。所以說,你剛才的擔心並不多餘。”
說完話,陳思江走到杜啟明麵前,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老弟,咱們都是普普通通的公安民警,想的再多也無濟於事。還是幹好本職工作,好好破案吧。走,接著審耿爽。從現在的局勢我可以斷定,耿爽這小子知道不少有關王海和郝雷甚至郝建成和汪梅的事情,踏不一定是殺人的凶手,但通過他,我們一定能順藤摸瓜,抓住製造者三起殺人案的真正凶手。”
說到這裏,陳思江拉著正在低著頭唉聲歎氣、一臉不情願的杜啟明往門外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被撞開了,隻見李剛上氣不接下氣的闖了進來,看著陳思江和杜啟明說道:“陳調研員、杜局,有情況!”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一個中隊的中隊長,連一點穩當勁都沒有,慌慌張張的成什麽體統?有什麽情況快說!”已經走到門口,差一點被推門而入的李剛撞倒在地的杜啟明陰沉著臉,看著李剛斥責道。
“剛才我到隊裏布置任務時,一名宿舍樓值班民警告訴我,就在剛才,張昊拖著一個行李箱走到010號警車麵前,先是把行李箱放在車上,然後駕車出了宿舍樓大門。聽到這位民警的報告後,我感到不妙,立即跑到監控室,打開局內警車監視係統,發現張昊駕車出了縣城,正向神木縣方向駛去。您們二位領導給他安排的任務是幫您們買飯,可他……”
“張昊肯定是得到了我們要抓他的消息,然後駕車逃跑了。你還在這裏分析個屁!”不等李剛把話說完,杜啟明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對著李剛命令道:“通知神木縣公安局、交警隊,讓他們協助攔截張昊,見到本人立即抓捕。現在馬上把我的車調過來,另外讓刑警中隊的車跟上,我們去追,決不能讓張昊這個公安隊伍中的敗類跑了!”
說完話,他一把推開站在麵前的李剛就往門外跑。剛跑了兩步又馬上回過頭來對陳思江大聲說道:“老陳,馬上把情況報告給市局和顧局長。我走了!”
看著杜啟明急匆匆的往外走的背影,陳思江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顧向陽的電話……